2011年2月7日 11:50

                                   三十六

    荆勇走进董事长室，郝仁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接听电话。看到荆勇走进来，朝桌旁的沙发伸伸手。荆勇没坐下，郝仁寰放下电话说：   “坐嘛！”

    “董事长找我？”荆勇仍旧站在那儿。

    郝仁寰没回答，他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荆勇，然后望着他。“你为什么不坐？”他问。

    荆勇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你跟我父亲几年？”郝仁寰突然问道。

    “近三年。”

    “在余振中坐牢的时候，你顶替了他。”

    “这个我不知道。是冯助理把我介绍到郝老先生身边的。”

    “这么说，你还要感谢冯百方。”郝仁寰说着看了一眼荆勇，见他低头，继续说道：“三年里你对我父亲知道多少？”

    “郝董事长，我的职责是司机，并保证郝老先生的安全。”

    “你知道，共产党的官员不怕他们的领导，领导容易蒙蔽，也容易摆平；他们最怕自己司机或秘书。司机或秘书就像古时的丫头，对小姐的隐私知根知底。因此，这些官员的提升或者调动，大多会带上他们。秘书和司机手里捏着主子的政治前途，甚至是性命。你跟我父亲3年多，一定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知道那些事都由谁去干的。”

荆勇不语，想弄明白郝仁寰的用意。

    “你提到过明明的死，我想了很久，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冯百方想要在郝江集团呆下去，首先要维持原先的公司状况，而我偏偏想改变它。按照我的设想，第一个解决的就是冯百方。这层意思在我接手后就向冯百方表示过，为此，父亲生前专门和我谈了一次。大致意思是冯百方这个人动不得。父亲的意思有感情上的眷顾，也有现实的需要。现在想起来，父亲带着冯百方一辈子，却一点都不了解他。”郝仁寰说话声音平稳，瘦瘦的脸上没一点表情。

    荆勇渐渐点头。上次谈话他把真象撕开了一个口子，这些时间的思考，让郝仁寰有了新的认识。向局长曾指示他，在适当的时候揭露冯百方，这样可以利用郝仁寰来阻止冯百方继续犯罪。

    “郝总，郝老先生对冯百方心存感激，但他老人家一直没弄明白冯百方为什么不要公司的股份。两年前，郝老先生曾问过我：这世上有不爱财的人吗。我说：有，君子。老先生说：君子也爱财呀，只要取之有道。老先生又问：冯助理不爱财，能说明他不是君子吗？我没法回答郝老先生的问题。一则冯助理对我有恩；另外，作为下人，要避免对上司品头论足。其实我明白郝老先生的话意，如果冯先生占有郝江集团的一点点股份，郝老先生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这个迷，赦老先生到死才解开。”

    “这和明明被害有关？”郝仁寰盯着荆勇问道。

    荆勇迎着郝仁寰的目光，坚定地点点了头。

    “你告诉我实情。”郝仁寰一脸痛苦，十分不愿意承认荆勇微小的肯定动作。

    “懂事长，郝老先生在世，冯百方的地位无人可及。从董局骨干到各大子公司经理，都要看冯助理的眼色。他们觉得敬重冯助理也就是敬重郝老先生了。但董事局人员对郝老先生的言听计从，还是有不少看法，背地里也有对冯助理不服的。这种情绪在郝老先生去逝后表现了出来。董事长的改革思路冲击冯先生的权威，那样他在郝江集团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了，这是冯助理所不能接受的。因此才有了郝老先生临终前与董事长有谈话。但我想，单凭满足自己的虚荣而杀害明明，不是冯助理会做的事情，他是个冷静干炼而又理性的人，不可能仅仅担心失去郝江集团中的威性而做出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恐怕还是现实的利益。多年来，冯助理从来也没被利益迷惑过，这样想来，我们的假设进了入了死胡同。”

郝仁寰一直望着荆勇，对他的表述感到吃惊。“你把许多现象摆在我的面前，这些问题上次我们有过交谈，现在我要的是结论。”

荆勇看得出，尽管郝仁寰十分不愿意谈论这个伤心的话题，可还是想把这种不悦快的话题进行下去。

    “董事长，我想了很长时间才有了这样的结论，冯百方对明明下手，可能和他的历史有关。听说冯百方父亲早逝，那时冯长浩在乡里当着干部，可冯百方还是挨家磕头为父亲求钱入葬。最后还是老先生给出的钱。那以后，郝老先生、冯长浩与冯百方的母亲美女都有纠缠，直到他母亲自杀，冯长浩的妻子病死，冯百方才知道了母亲的屈辱都是为了自己。冯百方从小心灵受到伤害，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但我不知道他把这种仇恨算到了谁的身上。这可能是冯百方对明明下手的心里动因。郝老先生去逝，可能会打乱冯百方一个庞大的计划，为了完成这样的计划，冯百方不惜爆炸杀人。完成计划的过程，不但能满足他复仇的心理，而且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什么样的计划？”郝仁寰停住手里的笔。

    “那怕是杀害警察、明明，伤及更多无辜的人都在所不惜的计划。”

    郝仁寰吸了口冷气，他摘眼镜，用很长的时间盯着荆勇。“你有依据。”

    “董事长，银行那边的情况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信号。”荆勇没把话全说完。

    “进入郝江集团账号的事？”

    “是的。”

    “这和明明的死有关？”

    “至少让这样的事进行得更顺利。”

    “有人想窃取郝江集团账号上的资金？”

    “远不止于此。”

    “整个郝江集团。”

    荆勇没回答。

    “因为这个目的，你的推测也许站得住脚。”郝仁寰嘀咕道。“有个叫马克思的人说过，如果有300%的利润，人们会践踏所有的道德与法律。何况拥的千亿资产的郝江集团。但是他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获得，听起来匪夷所思。”

荆勇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他所担心的是，一但郝仁寰知道全部实情，作出的反应会打乱向局长的全盘计划。

    “我不知道。”

    “你从哪里得到这些的？”

    “警察里有我的朋友，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把为样的事告诉我。我乐观地想可能是通过我转达这样的信息，好让董事长有个提防。”

    “你的意思，公安对冯百方的事已经察觉，甚至开展了调查。警察从银行账号入手，并得出这样的结论。冯百方可是我让他去协助警察的。”郝仁寰脸上有焦急的表情。

    “董事长放心，透露消息的人并不是调查银行账号的警察。”

    “把冯百方驱逐出郝江集团，还会发生什么？”

    “这不能改变什么。”荆勇不恭不卑。“在西城开发项目拿下以前，郝江集团离不开冯助理。大量的前工作还在他手中，尤其是资金问题。冯助理在市里、省里有很多朋友，有些人那怕在他叔叔离位后，也永远无法摆脱他，这样的效果在拍卖环节上能显示出来。”

    “既然像你说的那样，冯百方可以虽时吃掉郝江集团，可他为什么不动手。”

    “往深里我说不清楚。但他的确可以把郝江公司作为襄中之物。冯百方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郝仁寰问道。

    “如果董事长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向朋友打听。”

    “你能不能安排一下，和你的朋友直接见面。”

    “我不知道，但可以联系。”

    正说着，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荆勇望了眼郝仁寰，见他稳稳坐在沙发上，便走去开门。

    “是冯助理。”荆勇叫道。

    冯百方并没有看荆勇，径直走到郝仁寰的右前，低声叫道“董事长。”

    “你先出去。”郝仁寰对荆勇喊了一声。

    “董事长。”荆勇出去后，冯百方道：“银行那边的事基本查清楚了。”

    “说说。”郝仁寰戴上眼。

    “公安部门的结论很清楚，有人利用银联IE漏洞，没有对OBJECT实际内容进行审核，进入了公司银行账号，并可能修改过账号密码。董事长，一直来，我们并不知道公司账号存在安全隐患，我们公司有在国内外的数万家客户、代理商、合作伙伴，他们从来没有在这方面提出问题。如果公司的竞争对手知道这些漏洞，将会对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

    “除此以外，对手有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董事长，银行方面反应，发现银行账号被非入侵，是因为曾在一个小内无法进入我们的户头。经过银行技术人员检查，发现有人更改了软件系统密码，直到一小时后系统恢复。董事长，银行方面出现问题，我们可以不负责任，但是损失还是郝江集团。郝江集团在国内有很高的誉度，客户一旦知道了情况，影响公司信誉不说，业务将无法继续开展。”

    “是谁进入我们的银行账号，”郝仁寰不动声色问冯百方道。

    “警察正在调查。警察说，这名‘黑客’进去后又主动退出来，像是一次警告。他们想知道我们最近工程上的竞争对手，对方可能是想在开展业务前，让我们郝江集团金融处于瘫患。”

    “你指的是西城开发。”郝仁寰挺起腰问道。

    “董事长，几年前，滨峰进出口公司许可证和滨峰外贸大楼上市拍卖，就像一场冷战，令尊一直想得到手。当时全省有9家公司参于叫板，但真正能和郝江集团抗衡的只有万金集团。不巧的是，拍卖的当天，万金集团副董事长因为女人和余振中发生冲突，失去了竞拍机会。这次偶然的事故，被万财的总经理认为是阴谋。一直蓄恨在心。西城开发计划确定后，万金集团为争夺这项百亿元的基础设施工程，进行很多活动，甚至是杀人。但是他们要真真的挤垮郝江集团，还是很不容。于是他们搞了一个‘青苹信息公司’外表看是一家独立的法人公司，进行着正常的商务活动，实质上专门进行网上搜索、偷窃信息情报。因此，进入我们账户修改密码的极有可能是万财集团的特别助理唐美玲干的。”

    “这是警察的推测。”

    “我还没和警察说起，唐美玲刚从监所里出来。”冯百方解释道。

    “她承认了？”

    “没有，但是警察对唐美玲利用电脑进行犯罪进行调查审问，唐美玲没交待。”
    “警察认为唐美玲参与了滨峰系列暴力案件，但是为什么又把他给放了。”

    “董事长，据我所知，梅光地的交待并没有让警察完全信服，警察手里缺少指认唐美玲的证据；另外唐美是滨峰出了名的美女，交际手腕了得，很多有身份的人慕名而来，唐美玲恰恰利用了这层关系，收集很多负面资料，钳制高层宫员。因此警察挟在权与法之间，抓与放都很难。”

    “照冯助理的意思，这一切都是万财集团的人干的，目的还是为了夺得西城开发项目。”

    “董事长，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放弃对西城开发的竞争权，是不是一切都会安静下来。”郝仁寰突然说道。

冯百方一时愣在那儿，他没想到青年的董事长会有这种念头。他微微抬起头望了一眼瘦白的董事长，发现他没一点像他的父亲的地方。郝江大块头，皮肤较黑，声音宏亮，言行干脆，在公司里他像个巨人，他事无巨细只要开口，就像拍卖师一锤定音。郝仁寰却完全不同，他皮肤很白，细长的身子显得很精炼；他的性格内向，平常言语不多，从不重复解释过的问题；他的敏锐与精到，恰恰弥补了父亲的不足。与父亲相比，郝仁寰显得更有内在力。现在他突然提出放弃西城开发工程，这是冯百方怎么也没想到的。放弃西城工程，将会成为一个转折点，意味着郝江集团从此衰落。他觉得郝仁寰是在试探自己，因为接手后的郝仁寰对集团经济状况十分清楚。

    “董事长，与世无争，就不会受到伤害。”

    “这么说冯助理赞同我的观点？”

    “董事长，郝江集团从泥水匠开始做了今天，令尊是呕心沥血。现在他老人家去逝了，把这份家产交到了董事长的手里，意味着交出他老人家的一颗心。郝江集团的发展维系在董事长身上，郝江集团毕竟是郝家的集团。作为下人，还能说什么？”冯百方说着，声音里显出一丝苍凉。

郝仁寰望了冯百方半日，脸上没一点表情。突然他问道：“也许-----听说你的电脑很好？”

    “董事长，郝老先生在世的时候，要我多学，我记住了他的话，只学到了一点皮毛。”

    “父亲在世的时候，公司里进了批电脑，厂家为了售后服务能捞到更多的钱，在软件上专门设计了漏洞。这个瑕疵公司电脑工程司没发现，却被你给堵上了，这件事成了公司的佳话。”

    “董事长，这可能是下面的人讨巧编出来的瞎话。我从11岁开始跟着老先生闯荡江湖，识不得几个字，电脑那样的东西深不可测，我能学会多少。”

    “几年前，美国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一名黑客利用自制的木马，进入美国国防部绝密网站，在首页上写下了‘中国工夫’四个大字。美国国防部调集了百名电脑专家，对入侵的黑客进行跟踪测视，半年后抓获了那名黑客，没想到是名10岁的华人儿子。美国是人权国家，并没有向社会公开儿童的名字。那时我还在UPF担任助理，公司电脑专家参与了这次行动，知道孩子的名字叫冯杰，英文的名字叫：FLACZ，也就是您冯助理的儿子。”郝仁寰两眼盯着冯百方，一字一句说道。

    “是的，董事长，冯杰不懂事，也怪她母亲太宠他了。事后我知道了，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冯百方脸上出现痛苦状。“好在他年龄小，朽木尚可雕琢，不然就对不起列祖列宗了。”冯百方说完低下头。

    郝仁寰能从冯百方的言谈举止里感觉到，他在有意曲解谈话内容的本意，诡谲地躲避着锋芒。他突然对冯百方产生了一种厌恶感，并对父亲多年来的义气用事感到痛心。“你知道我提问的原因，好了，我们把话题扯得远了。离竞拍还有一个星期，银行那边你多照应着点，警察的打点少不得。这段时期要稳住，竞拍成功，我们就可以放手干了。”

    冯百方往后退一步，然后深深鞠了个躬说：“董事长，我先下了。”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孙红旗 　编辑: 汪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