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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特殊身份》(13——18)

2011年2月4日 17:06

 十五
  陈坚石看着电话显示屏,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
  “我在报上看到你负伤的消息。”电话里传出林静媛受惊吓声音。
  “你不该打电话。”陈坚石冷冷道。
  “4年来我没打过。”
  “这一个也是不应该。”
  “陈坚石,你真是铁石心肠。”林静媛恨意浓浓。
  陈坚石静了一会没说话。他合上卷宗,深深吁了一口气说:“林静媛,我还是上次那句话,我们不要联系。一切等以后再说。”
  “我们能等那一天吗!”话筒里传来林静媛的哭泣声。“那天你要是被撞了,我怎么办。说到底,我们在一起不就是死吗,没在一起你同样有危险。”
  陈坚石眼睛有些湿润。“你多保重,我要挂了。”
  “陈坚石-------”电话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
  屈敏走了进来,看到陈坚石脸色很难看问:“陈支,你身体不好?”
  “没事。”陈坚石说完用手摸了一把脸。
  “公安部王斌处长来电话了,他提供一个重要情况。2002年11月,西海市边境腊子岩口岸缴获一批仿‘六四’式手枪,共有178支。这批手枪从外表看去和真正的‘六四’式手枪并无二致。通过审讯案件当事人,得知这批手枪产自国内,是贩卖到邻国的。犯罪嫌疑人交待,4年来,用同样的手段,多次贩卖手枪到邻国,达到数千支。手枪提取地在广州,上线情况并不清楚。根据我们汇报枪支情况来看,王处长判断有可能是同一批枪支。今天下午王处长飞到滨峰。”屈敏说完看看陈坚石。“你还没好利索,多休息。”
  陈坚石摇摇头。“我没事,这个案卷我都看了,周海地本来在西口县组织部工作,因为嫖妓被处理,下调到乡政府当一般干部。半年后辞职下海做生意。后来东拼西凑借了50万块钱,跑到西海市从当地口岸进口红木,结果被编,弄得债台高筑。2002年10月,从西海市购买了一支仿‘六四’式手枪,10发子弹,潜回滨峰市,想报复西口县组织部部长,结果被生擒。从周海地的经历和下海做生意情况来看,他们的枪支虽然出自一处,但和凌晓生的幕后人没有关系。周海地不过在西海市购买了与凌晓生使用相同的枪支。”
  “是的。从西口县公安局调回的枪支来看,两枪同源可以肯定。如果公安部两批手枪和我们收缴和枪支认定同一,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涉枪团伙案。”屈敏说。
  “西海市两起案子调查情况如何?”陈坚石问。
  “没有结案,局长说,公安部王处长对滨峰出现枪支很感兴趣,这也是他急着赶来的原因。”
  “好的。屈敏,凌晓生审讯的进展怎么样?”
  “对凌晓生进行了第二次审讯,着重谈了老刁的情况,想从电话上打开缺口,但是凌晓生能提供的号码都是公用电话号码。凌晓生交待,平常除了老刁主动和他们联系外,从来不知道老刁干什么工作,住在什么地方。只是提到说话的口音是滨峰市一带人。根据凌晓生的口供,今天上午我们还查了他使用过的牡丹卡,发现打钱人的姓名叫梅天成,打钱的营业网点不固定,最近一次是在两个月前。知道这个情况后,我们马上和工商银行联系,遗憾的是银行监控录相保存期限是一个月。”屈敏说。
  陈坚石没说话。他起身为屈敏冲了一杯茶。屈敏喝了一口道:“好香,是什么茶?”
  “开化龙顶。”陈坚石说着扔给屈敏一袋。
  “谢谢了。”屈敏笑笑说从来没收到过陈坚石馈赠。
  “屈敏,这个梅天成可能是‘老刁’?”
  “目前不能肯定。调查中我倾向这样的判断。”屈敏说着又喝吮了一口茶。
  “为什么?”
  “看来梅天成知道银行内部的规定,每次打款他都打上生效期,时间恰恰恰是一个月零一天。这就意味着,凌晓生他们拿到的钱,都在梅天成打款的一个月以后。”屈敏解释道。
  “那样即使被警察发现,监控录像已删除。”陈坚石说。
  “正是这样。”
  “这是个高手。”陈坚石说。
  “梅天成层层设防,我们推断,他可能是凌晓生交待的‘老刁’。”
  陈坚石点点头,看时间,正12点。“屈敏,几天没睡好觉了?”陈坚石问。
  屈敏苦笑答:“队里的弟兄都一样。”
  “到外面吃饭吧。”陈坚石说。
  屈敏看看表,呀地一声。“不说不饿,我连早饭都没吃。”
  “那走吧。”
  陈坚石刚想上车,看到金长弓的车子驶进市局大门。
  “两位去哪呀?”金长弓拦住了屈敏车子。
  “金局长,一块去吧,两顿饭一餐凑和。”
  “行呀,行呀,我就是来找你的,我来请客吧,跟着我走就行。”金局长说着前面走了。车子一直到了‘皇后宫’,依次停好车。
  “金局长,中午可有禁令的。”屈敏笑笑说。
  “谁让你喝酒了,这也有自助餐嘛。”金局长从车里拿来出包,锁好门。
  陈坚石一直没吱声。三人前后上了电梯,到了四楼,进了一间豪华餐厅。
  “不是自助餐吗?”屈敏道。
  “嗳,请陈支吃饭你当容易呀,告诉你屈敏,别看你们朝夕相处,像这样的场面也很少凑到一快吧。”
  屈敏笑笑说:“这得问你的老同学呀。”
  “金局长,找我不是为了请我们吃饭吧。”陈坚石道。
  “哈哈哈,请你们吃饭也是应该的嘛。”金长弓回答道。“这些时间一案接一案的,把你们折腾的,前两天你负了伤,我在省里开会听说这档子事急的。到今天才为你去霉气,真是对不住老同学呀。”金长弓动颜道。
  “你也别太客气了,一点轻伤有什么大不了的。”陈坚石说着给金长弓递过一支烟。
  “吸我的吧。”金长弓拿出更好的烟递给陈坚石,点燃各自吸了一口。“陈坚石,这两天我老做恶梦,心里一直不踏实。这次省里开会,我得到了一个信息,我们这一届同学一共450名,这些年牺牲的就有8名,重伤致残的58名,我们班里分别占了2名和5名。警察呀,拿钱不多,死伤却是其它行业不能比拟的。作为一个职业,它是高风险的,高风险却没有高保障;作为社会重要机器的组成部分,又不能给职业增添多少荣耀。8名年仅25到39岁的同学,都是优秀的人才,却英年早逝;58伤残的同学,不论在哪个行业里,都是大有作为的青年,现在有的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会议结束时,参会的9名同届生专门到东口市公安局看望营小辉。当年他是我们班里最活跃分子,还记得他跳的那段街舞么,硬是把我们的校花给迷住了。后来他们结了婚,儿子才两岁,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身中三枪,伤着了脊骨,造成高位瘫痪,现在别说街舞了,连路都不会走,脸也破了像。领导上做了很多工作,那位校花还是易嫁了,警察不当了,抛下孩子丈夫和一名外籍商人跑到了澳大利亚。现在营小辉的状况无法想象,为了活着,只得带着孩子重新回到父母家里。父母年事又高,却要照顾儿孙两代。去的9个人无不泪水洗面,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钱。惨不忍睹。警察呀不论是死是伤,他本人或是家属,都得不到基本的保障。多好的小辉呀-----”金长弓说着眼眶里闪着泪花。
  陈坚石很少想这档子事,他不敢想。营小辉负伤后,他去过他家,每一次喉咙里都是紧紧的。原先营小辉在市局里有一套房子,伤后生活不方便,为减少开支,带着儿子到了县城母亲家里。儿子也随之转学。局里房改后,营小辉买不起房子,把城里的房子让给了同事。现在到城市里看病,得住公安招待所。营小辉父亲是工人,母亲原先在街道上打零工,算是环卫管着,体制改革后,母亲因为没有签合同,不能享受退休待遇,家里只能靠父亲的700元生活费。家里的房子是70年代那种,通天走廊,两间卧室,一大一小,客厅挨着一间小小的厨房,没有卫生间。现在营小辉父子住了进去,家里拥挤不堪。营小辉生活不能自理,一切都得靠他父母亲。这样的生活,简直是挣扎地活着。营小辉却说:“陈坚石,你别难过,我算是幸运的,还是英模呢;阮虎才立了三等功,两百块奖金就取走了他的命。就算是雷电引起的爆炸,毕竟在执行任务嘛。我能过一天,就能过一年,能过一年,就能把儿子培养成人。阮虎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了”。每次说到这儿,陈坚石就看见营小辉满足的笑。陈坚石如骨哽喉,浑身绷得紧紧的。
  “不知怎么的,这人越活越脆弱,昨天下午开会回来,我就去看了秦珏,秦珏比阮虎小7岁,阮虎牺牲的时候她才24岁,今年28岁吧,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陈坚石皱眉盯着金长弓问道:“什么意思?”
  屈敏紧张望着金局长,使劲地朝他瞪眼睛。
  金长弓扭开头。“我没说什么呀。”
  陈坚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声问道:“什么意思!”
  “陈坚石,你冷静点。”金长弓劝道。
  “告诉我实话。”陈坚石没有放开手。
  “那好吧。她在这里当坐台小姐。”
  陈坚石咬着牙,缓缓松开手。他明白金局长说到营小辉的遭遇了,与他相比,阮虎和他的妻子更惨。
  阮虎牺牲后,为了申报英模,陈坚石曾跑到省厅找过向中挺,他们一同向政治部主任汇报。主任认真听完了后回答:如果你讲的事实,请你们局里以书面形式报到政治部,我们再去核实。这正是陈坚石无法办到的。7.19爆炸并没有立案的证据,故意杀害阮虎的目的不明确,只是陈坚石知道那次爆炸的真正的动机。案件性质是市政法委协调各方定下来的,改变几乎不可能。阮虎立了三等功,得到了两百元钱奖金。现在秦珏是“皇后宫”的座台小姐,这怎么可能。秦珏工作的超市他去过多次,她的美丽被苍白掩盖着,她永远是那样抑郁寡欢,她在货架上帮顾客挑挑捡捡的身子,显得有些弱不禁风,她几乎用沉默对待这个世界,怎么会成为坐台小姐。陈坚石感到了一股切肤之痛。
  屈敏看见陈坚石周身都在颤抖,狠狠瞥了金长弓一眼道:“陈支,秦珏那里我去过多次。你知道,自从阮虎牺牲后,她从来没有接受过局里或任何个人的馈赠。她一直在‘陶虹超市,’工作,月薪800元。去年她儿子得了急性肺炎,幼儿园老师找不到她,打电话到我们队里,正好我接的电话,我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幸好早了一步。后来我知道------”屈敏停住不敢往下说。
  陈坚石注视着屈敏。
  “后来我知道,秦珏被关在北道派出所置留室里。”屈敏说不下去了。
  “是屈敏打电话给我。我赶到北正道派出,把秦珏放出来的。”金长弓说。
  “那以后我才知道,秦珏白天到‘陶虹超市’打工,晚上做三陪女郎。”屈敏道。
  “别说了。”陈坚石底沉说道。“我们都有罪!”
  这时菜上来了。大家都没了口味。金长弓说:“多少吃点吧,不然浪费了。”
  “金局长,你就不该提这个话题。”屈敏不高兴说。
  “我也是闷得慌。你看现在小齐又出了这事,幸好他没结婚。”金长弓把餐巾铺在桌前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屈敏气得站了起来。                                                          
  金长弓茫然望着屈敏,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火。
  “屈敏。”陈坚石叫道。“吃饭吧。”
  大家都不做声。只所到碗勺偶尔“叮铛”一响。
  “陈坚石。”好一会金长弓才开口说话。“这些案子和郝江集团一定有关。我看过《滨峰都市快报》第二篇署名文章,暗示着系列杀人案和西城开发有关。”
  “那是万财集团的报纸。”
  “案件搞到这个程度,证据上支持这个说法。”
  你怎么知道?”陈坚石突然问。
  “案子是市局搞的,但5.7爆炸发生在我们分局管辖嘛。”
  “哦。我们的确有这个倾向,但那个叫帅滨的女记者怎么知道?”陈坚石望着屈敏。
  屈敏摇头。
  金长弓神色有几分迷乱,叉开了话题。陈坚石想起了郝江追悼会上抚摸帅滨乳房的男人。
  中餐吃得很潦草,最后话题归结到陈坚石的伤上,三个人都觉得没话找话,陈坚石说下午接待部里的同志,便草草收场。
  屈敏跟随陈坚石准备到局里,向中挺局长电话打了过来。他说王斌已经在他办公室,叫他们过去。陈坚石马上给罗成挂了电话,让他带上收缴的手枪在办公室等他。
  公安部王斌处长才喝了一道茶,陈坚石和屈敏就赶到了。
  “王处长辛苦了。”陈坚石上前握手。
  “不能和你比呀。我说让你们休息会,局长却不肯放过你们。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王斌指着他的胳膊问。
  “没事了。”
  “那我们开始吧。”
  “行,我让罗大队长过来。”陈坚石通知罗成,见他提着包走进来,大家围着茶几而坐。
  “向局长,我先介绍那边的案情。”王斌处长询问向局长道。
  “行。”
  “西海市边境的案情是这样的。2002年11月7日,腊子岩口岸缴获一批仿‘六四’式手枪,共有178支,通过审讯案件当事人,发现同年的4月以前,他们用同样的手段,多次贩卖到手枪到邻国,有数千支之多。手枪提取地在广州。据分析,这批手枪应当是在国内非法制造,然后贩卖到周边国家的。这起案子被列为公安部督办案子,并且成立有相关省市参加的11.7专案组。通过两年多的侦察,基本搞清了案件有制造、运输、贩卖三个环节,这三个环节之间没有直接关系,每个犯罪团伙负责一个环节。负责运输的从广州规定的地点接货,运到西海市,交到贩卖团伙手里。他们交货方式是利用边贸市场,贩卖团伙取得枪支后带出国境。由于西海市边检站是在正常工作中查获这批枪支交易的,因此上线全部被切断。据负责运输枪支的丰仔交待,边境国的枪支市场很大,只要有货源,那边随时可以成交。丰仔广州市人,今年46岁,一直在广州站搞摩托车截客。84年到西海市边境线上走私黄金,判过两年刑。出来后在广州开一家小型的摩托车配件销售商店。后来生意越来越不景气,通过西海市的老朋友,在口岸上搞了一家摩托配件批发站,专门从广州直接发货到西海市。他的枪支就是夹在摩托车零部件里运到西海市的。”
  “丰仔在广州的销售商店,就是枪支的交接点吗?”陈坚石问。
  “不。丰仔的上线十分狡猾。他们的交接点一般是在规模较小的私人旅馆。上线用假身份证住进旅馆,并且把货物存放到房间内,用旅馆的电话通知丰仔到去取。他们从来不见面。11.7案发后,上线再也没有和丰仔联系。我们有理由判断,这条运输线已被制造者或直接发货人废止。”
  “上线怎么和丰仔做成交易的。”陈坚石问
  “这一点丰仔自己都无法说清,除了电话以外,至今他也没有见过送货人。但是送货人把他的事弄得清清楚,还知道丰仔吸毒,夹带少量毒品到广州。我们分析有两种可能:一是服刑期间的牢友,二是西海市那边的生意人。丰仔服刑地点是在西海市,11.7专案组进行过深入调查,没有发现这样的人物;因此很大可能是西海市生意人中间。贩运枪支者是口岸当地居民,与邻国有亲缘,出入境免检。”王斌说到这时停了下来。
  陈坚石看看向局长,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对制造枪支的钢材有没有进行物理和化学分析?”陈坚石问道。
  “有过。这项工作我们去年就做了,通过化验分析,找到生产钢材的厂家,我们了解到这个厂钢材销售的面相当广,全国18个省市都使用他们的产品。用于制造枪支的量很小,很难从大批量批发点上找到线索。但是专案组一层层找下去,从出炉出厂,到层层批发,一直查到了使用的单位。这化了我们很多的时间和精力。通过这些工作,大致确定了一个范围,这其中包括你们省。”王斌解释道。
  陈坚石点点头。“看看枪吧。”陈坚石道。
  王斌拿来出携带的枪支,熟练地拆开。罗成把早已拆卸的手枪零件放到大茶几上。三支手枪从外观上看一模一样。罗成拿出几只放大镜,各自认真辨别,局长办公室里一时无话。
  “怎么样?”局长见他们看得差不多了,问王斌道。
  “这三支枪出自一个非法制造团伙。”王斌收起放大镜对局长说道。“一、购买地一致。不同批次的手枪,不同者购买,都来自西海市。购买人极有可能把仿真手枪当作军用手枪来买。二、购置时间与犯罪分子交待的贩运时间一致。前后共4 年时间里。三、枪支的构造和细部特征完全一致。枪支的三大件完全一样,零件部分找不到不同点,特别是扳机的顶端,略显粗糙。四、11.7案收缴的枪支枪号是621205283”,178支枪枪号完全相同;你们局收缴的枪号前6位数与11.7收缴的一样,后3位数分别是329和923。应当判断为同厂不同批的产品。当然,我们还要对钢材进行分子检验。”
  陈坚石点点头。“我赞成王处长的看法,这样可以做出如下推断:一、枪支的产地不在西海市,但在西海市某口岸可以买到,这里不排除邻国返销内地的可能。二、非法制造者有相当的生产能力和制造设备。三、从销售市场和价格来看,制造该枪支有很大有市场和很高的利润空间,但交易却并不频繁。4年里贩运2000多支,每年500来支,每月生产量最多50支,生产有一定的限制。说明非法制造枪支不是他们的主页。”
  “王处长,除了滨峰市以外,全国其它省市有没有发现过类似枪支?”向局长问。
  “目前没有。”
  “兄弟省的调查情况怎么样?”向局长再问。
  “进展缓慢。这里因素很多,最主要的是,这种钢材并不是用于制造枪支的特定钢材,很可能是在进行其它生产过程中剩余的边角料。公安部枪弹研究所曾对枪支进行连续性射击,发现枪管的硬度达不到‘六四式’手枪的40%。这就证实了刚才陈坚石的判断,生产数量的限制不是在于市场,而是在于生产能力或安全角度考虑。同类钢材制枪,使我们的调查方式很难奏效。钢材从批发商到生产厂家,主业是其它产品,副业却是枪支,钢材使用量上就无法核实清楚。到目前为止,明确查清的是有9个省市,有5个省市接近尾声,有两个无法查清,三个省工作才开始。你们省是其中之一。”
  “我们省进展缓慢的主要原因是什么?”陈坚石问。
  “你们省有一家公司从该厂进口钢材,但是二级批发点有83家,分布全省16个市县。二级批发点大多是个体批发商,根本不保留过去的发票存根,哪些企业批发的无法说清楚。对我们来说更糟的是,这些批发点并不是专营商店,全国许多钢厂的产品在同一个批发点里都能够看到;许多用户生产的产品,并没有品牌上的要求,只要是知名钢厂的钢就行。这样区分就更加困难。那些无法查清省市的大多是这个问题。”
  “我们市也进这种钢材吗?”陈坚石问。
  “有呀,你们市里有6家批发站,经营着12家不同钢厂的钢材。有两家专营线材,基本可以排除。另4家品种齐全。到这4家批发购买钢材的有十家企业和百家以上体加工户,都无法找到两年前的发票存根。”王斌说,
  “一、二级批发站的差价多少?”陈坚石问。
  “运费相同,相差10%左右的批零差。”王斌回答。
  “那么二级批发为什么不通过生产厂家直接销售钢材,而把10%的利润让给一级批发商?”罗成感到不解。
  “除了彼此诚信,还有许多不为知的关系。比如钢材上扬或下跌,一级批发商的提货价格起伏就不大,厂家往往把这一部利润让给批发商。最关键的是出厂的价格是根据年销售量来定的。一个县市批零商,年销售量仅几万吨,而一级批发商年销售量都在数百万吨以上。只有达到这样的销售数量,才能享受钢厂的优惠价格。”
  陈坚石沉思着。他并没有接到省厅调查11.7特大涉枪案件的协查工作,那是属于公安部的另一个专案组,滨峰市的两支枪的确源于西海市边境,与滨峰目前的案子也没多大关联。
  滨峰两支枪的来源很清楚了,但是王斌还是提出再提审凌晓生和几年前就入狱的周海地。局长同意了,让陈坚石陪着王斌。
  凌晓生还在医院里,但恢复得很好。那颗子弹虽然洞穿了腹部,却没有伤及肠子。
  陈坚石让保卫的警察到监视室休息。王斌看了凌晓生半天,平和地问:“身体状况怎么样?”
  “好多了,今天能吃饭了。”凌晓生流露出孩子般的兴奋。
  “这就好。”王斌说,“这是你立功的基础。”
  陈坚石接着说:“凌晓生,你罪孽深重,但是认罪态度不错,我们已经记录在案。这位是公安部侦察局长的王处长,他审你是因为你使用的枪支。”
  凌晓生一听眼里放出光,出于求生的本能地问道:“您是部里来的,我把几年前的问题都交待了,能从轻处理我吗。”
  “有一点可以肯定:交待了总比不交待主动,立功总比没立功从轻。”王处长答。
  “我怎么才能立功?”凌晓生眼巴巴地望着王斌。
  “今天就有机会。但是你不能说假话,你的口供都要经过调查核实,你没有投机的余地。”王斌警告道。
  “这个我明白。”
  “好,我问你,你什么时间知道张大峰有枪?”
  凌晓生看了陈坚石一眼,没有回答。
  “这次不同,你完全清醒了,如实说来就是。”陈坚石安慰道。
  “和他认识不久。”
  “说具体时间。”王斌追逼道。
  “2000年初。”
  “怎么知道的?”
  “一次我们在游戏厅里,因为网上的虚拟武器被偷引起打架。这次打架我们输了,‘大风’的鼻梁骨被打折,他发狠道:下次用枪干掉他。当时我问他真有枪吗。他说,他老板有枪。老板叫他经常吊砖头练臂力,说到时候用得着。从那以后,我也跟着他吊。后来觉得用手瞄准不真切,就在商店里买了两把塑料枪。”
  “你什么时间看到真枪的?”
  凌晓生又看看陈坚石。这回陈坚石没理他。
  “去年。几天前我昏昏沉沉的,说了胡话。”凌晓生瞥了一眼陈坚石辩解道。
  王斌摆摆手,表示理解:“但是这次不能说胡话。”
  “绝对不会。去年7月,那天上午‘大风’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很兴奋。我问他是不是中大奖了。他说差不多。说着他从小包里拿出一支枪。我一看是真的,就拿过来玩,被他一把夺了过去。他说里面有子弹。‘大风’是懂枪的,他能把枪拆开,又能很快装上。他教我如何瞄准,如何击发。而且还学着美国西部片牛仔拨枪的样子。我问他这把枪是不是发给我们的。他的脸一沉道:我们还不够格呢。是让我们实弹训练的。他告诉我训练的地方。中午我们匆匆泡了碗方便面,打的走了。打枪的地方很偏僻,是在一片海湾里,一面朝着大海,一面是高高的岩石。海浪声掩盖了枪声。我们每人打了20发子弹,一点都不过瘾。‘大风’比我打得好。他的目标是李湘,他说李湘太漂亮了,看了叫人发狠;我的目标是何炅,何炅不男不女的,看上去令人生厌。他在李湘的画像上打了12个窟窿,我只在何炅画像上打了8个窟窿。他说我的心不如他狠,狠了自然能打上。我们捡了地上的弹壳,就差一粒没找着。我说算了吧,少一粒有什么的。他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没头脑。一直到天黑前,才在脚印下找着那颗弹壳,原来是被我们踩在泥沙下了。”
  “子弹壳呢?”
  “当天晚上连枪一起就交给‘老刁’了。”
  “以后呢?”王斌问。
  “再没见着那把枪了。那天下午‘大风’接到电话,说晚上我们有事。直到下午三点多钟,老板才让我们到三环76段开那辆翻斗车。开车后我们一直听着电话的指令,撞车后,‘大风’才把枪交给我。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这把枪和上次的那把一样吗?”王斌问。
  “没看太清楚,后来那位女警察把枪交我辨认了,和我们打过的枪一样。”
  “你看过枪的细部特征没有,比如枪号什么的。”王斌问道。
  “打过的枪我看过。因为第一次玩枪,还不知道枪有号码,数字很长,不过最后两位数我记得很清楚,是‘288’”凌晓生回答。
  “288,你没记错。”
  “当然不会,当时我还和‘大风’说,这把枪的号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俩要发呀。‘大风’说,你做梦去吧。”
  王斌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坚石一眼,见他一言不发。
  “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王斌继续问道:“有谁提到过枪的来源?”
  “这个上次我交待过了,‘大风’告诉过我,枪是西海市弄过来的。至于谁从西海市买来的我不知道。”
  “说实话!”王斌两眼直视着凌晓生。
  凌晓生避开王处长的目光,想了一会道:“‘大风’说,他们自己有枪。”
  “自己有枪,这是什么意思。”陈坚石警觉追问道。
  “我当时理解成他们自己做枪。”凌晓生吱吱唔唔推测。
  “为什么这样理解。”陈坚石继续追问。
  “‘大风’说话的神气。他知道得很多,说了那句话后,他意识到说漏了嘴,对我的追问改了一个口。”
  王斌看看陈坚石,意思他的问题完了。陈坚石接着道:“凌晓生,除了枪支外,其它问题还要择时提审你,你要想清楚了。”
  “到这时候,我还瞒什么了。”
  “这就好。”
  提审完毕后,陈坚石没说一句话。他想起了上次和唐美玲的谈话,让他注意朝他开枪的枪。那次谈话后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唐美玲无非指的是真枪假枪,枪的来源。她突兀地提出这样的问题,是想警告自己什么。真枪假枪一目了然,枪的来源却意味深长。这也许是唐美玲的所指。凌晓生的交待和唐美玲的提醒反映出三个问题。一、除了收缴的枪支外,在滨峰市,还有第三支或是更多的枪支;二、按照同一批号的特点,尾数329、923、288三支枪不是同一批产品;三、凌晓生使用过的枪不一定来自于西海市。按照凌晓生的交待,“自己有枪”值得重视。
  “想什么呢?”离开医院的路上,王斌处长问。
  “你怀疑西海市的枪与滨峰市有关。”陈坚石边开着车反问王斌。
  王斌笑了。“这是我审讯凌晓生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王处长,此前有人警告过我,注意凌晓生使的枪。”陈坚石说。
  “哦,说明什么?”
  “我不知道。但肯定在暗示我。”
  “把滨峰作为调查的重点。”王斌试探性说道。
  “凌晓生使用的枪和西海市的涉枪大案联系起来,我们的调查就多了一条线索。但是就目前的疑点还不能确定西海市的枪和滨峰市有关。”
  “你有什么想法?”王斌问道。
  “我还没想好。”
  王斌处长没继续追问下去。
  车子上了林荫大道,王处长望望窗外说:“麦桥段,这就是5.7案的爆炸地点。”
  “是的。地上还有修补的痕迹。”
  随着陈坚石指的地方,王斌看到了一片新鲜的水泥街面,西侧的金属保栏也被矫正过。
  “三条人命,其中还有一个孩子!”
  陈坚石没吱声。
  王处长望着窗外沉重道:“陈坚石同志,你面临的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集团。这个集团里的人也许与滨峰市、省里乃致更高层的官员相勾结,钱权交易,狼狈为奸,致使恶势力倚官仗势,欺行霸市,滥杀无辜。滨峰的经济发展了,社会的精神文明却遭到了无情的摧残,连续的恶性案件就能说明问题。滨峰的问题引起了公安部领导的高度重视,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陈坚石开着车,没做出回答。这些年滨峰的案件,正像王斌说的那样,有一股恶流在左右着滨峰。他们一直没有放弃与恶流进行斗争,为此阮虎牺牲了,他的妻子因为生活所迫而出卖身体;齐军也死了,女朋友至今还住在精神病医院里;而他自己,有婚不能结,伤害自己所爱的人。更多的人为了净化滨峰的社会,付出沉重的代价。然而滨峰的现状没有改变,黑暗势力还很猖獗,每一次重大的经济变革,都会出现犯罪,在滨峰制造更多的社会问题。陈坚石的确能感到身上的重担。
  “5.7爆炸案并没有彻底告破,下步你有什么打算?”王斌另择了话题。
  “是呀,作案动机、策划人、操纵者都没挖出来,查到准备犯罪工具的项工艺,却被害了;杀害他的凶手倒是抓着了,审讯的结果出乎预料,给我们增设了第二道难题。这起案子只有抓到‘老刁’,才能有个交待。”
  “老刁是所有案件的操纵者。”王斌问。
  “致少我们这样认为。‘老刁’曾用名叫梅天成,40岁左右,职业不明。三年前打伤万生富的有‘鬼头’‘四扒’等四个人,这些人就是梅天成豢养着的;项工艺在找工作时遇到梅天成,每月拿来到了800元酬薪,他任务就是熟悉滨峰市的每一个角落;凌晓生和同伙张大峰。至少在四年前就被梅天成利用,他们参与了对7.19中巴的爆炸案。从调查来看,梅天成非常险恶,他的目光专门盯着进城打工的人,从他们里面物色犯罪对象,根据特长,分别利用。”
  “四年前的7.19爆炸,为什么被认定为雷电引起的自然灾害事故。”王斌问。
  “一是没有直接立案的物证。二是正进行国家级文明、卫生城市验收,治安问题有一票否决权。市政法委最后下的结论。”陈坚石说。
  “这些都是他们的副产品。”王斌指着车窗外不时闪过的雷区警示牌。
  陈坚石苦笑。“要侦破全案,梅天成是我们突破的瓶颈。”
  “你们的措施呢?”王斌问。
  “查到项工艺后,我们就对梅天成进行了画像。梅天成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嘴唇很厚。奇怪的是这个对象到现在还没的浮出水面。只有到了那时候,较量才真正开始。”
  “有没有考虑到易容。”
  “考虑过,但不会在本地。现在全国合法、非法的易容医院太多,调查相当困难。但是我们还是进行了这方面的工作。”说话间到了市公安局,陈坚石让王斌晚上一起吃饭,王斌说另有安排,就不麻烦了。陈坚石不好再问。王斌在局里下了车。陈坚石马上给屈敏打了个电话,说在办公室等她。
  陈坚石还没有泡好茶,屈敏就进来了。
  “你就在局里?”
  “接到电话刚到局门口。”
  “有什么进展?”
  “队里刚汇报过。那是一家文字信息处理中心,设在文艺街1203号,注册是《青苹信息商务中心》,公司经理叫马玉青,本市人,今年31岁,北京国际贸易学院现代信息处理专业,硕士研究生。公司分为三部一室:买下了临街的两层楼,一楼是文字处理和对外接待室,二楼是商务信息处理。公司经营的范围很广,文字处理包括招投标书、项目策划、法律文书、政府公文、个人书信、文学作品、地方志撰写等;信息更广,有国际贸易、国际投资、国内金融股票、交通建设项目申报审批、房地产开发投资市场信息,还有国内产业技术信息。除了这些之外,‘青苹信息商务中心’还可以提供滨峰政府人员、企事业及商界要人个人信息。个人信息包括了个人所有的一切。比如,本人、家属子女信息,住处、财产信息,车牌号、电话号码信息,个人交往信息。甚至外遇情况。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人才却济济一堂,而且与国内许多大专院校的研究机构有联系,为研究成果转换提供咨询服务。更有趣的是,还提供与经济、社会、人物、通讯等相关的所有信息。从外部和人员配置来看,是一个正常的商业贸易公司。”
  “信息安全状况如何。”陈坚石问。
  “这个问题我们大致了解过。商务信息基本公开,诸如企业的人员、规模、资金、信誉、生产经营状况。但是涉及生产工艺公司不予提供;政府官员、企事业及商界要员的个人信息,基本上可以满足需要。但是公司不对信息的可靠性和信息的安全性负责。”
  “他们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信息提供方式上,对‘青苹公司有着绝对的安全。’”
  “唐美玲在公司是什么角色?”陈坚石问。
  “她很少去。但是从我们的掌握来看,她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工商部门提供,这家公司本来设址在“皇后宫”商务中心,虽然不是独立的法人,经济却是独立的。四年前,马玉清从里面搬出来,在文艺街设了这家公司。”屈敏回答。
  “不对呀,唐美玲是万财总经理特别助理,皇后宫可能还有她的股份,为什么要办这家注册资金不到50万元的小公司。”
  “不知道。公司有一点与众不同,14名职员全是女姓,长得都很漂亮,都有很高的学历或是很强的工作技能,月薪都在3000元以上。另外,我们对员工身份行了调查,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什么?”
  “其中3名女子是4年前7.19爆炸案死伤者的女儿,6名是死伤者的亲属。”
  陈坚石一下子陷入深思。“有意思。”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孙红旗  编辑: 陈燕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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