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特殊身份》(1——6)
六
乌云重重,像口结实的大锅扣在滨峰市的上空。气流凝固,万物静止一般。这是滨峰特有的局部气候,寓意一场大的暴雨。街道上的车流行人骤然涌动,还不到下班高峰,许多人匆匆回赶。一些店铺开始关门,弄堂里的小贩忙碌着收摊,海鲜馆玻璃缸里的鱼儿翻腾跳跃,船只无声地驶入港湾。
陈坚石开着车行驶在街上,和白正风的谈话老是在头脑里浮起。他不明白,白正风怎么会知道他11次去过监狱。白正风当过派出所所长,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因为能说会道,汇报材料写得不错,被分局任命为政治处主任,此后一年,调到市局政治处当副主任。直到三年前担任市局纪委书记。刑侦支队和政治处在同一幢楼里,业务没多少联系。纪委下面管着一个督察队,主要是现场检查和重大督察。这些业务和侦察工作挨不上边。他11次到省二监白正风也会知道。信息渠道不仅在市局还有可能在监狱。白正风为什么要了解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既然知道他11次去过监狱,同样会知道他每次去找谁。11次里他只找过余振中两次,从余振中那里没问出一点名堂。还有几次主要找的是青蛙和鬼头。青蛙和鬼头是万生富伤害案的实施者,两人当时的年龄都在17岁。绰号难听其实长得挺英俊。他们分别被判7到8年有期徒刑。青蛙个性外露一些,他叫荆莞,荆莞态度十分强硬。但是陈坚石并不是每次都找他,而是各找了四次。鬼头的话不多,有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不论陈坚石说什么,他总是像只乌龟沉默不语。‘皇后宫’的案子陈坚石至少有三点疑问:是一起精心策划、有预谋的案件;四个年青打手的出现不是偶然;荆莞和余振中不是一般的熟人。四个作案人两个判了,两个外逃被杀。陈坚石完全可以不再深究,不会因此受到任何遗责。但是他总觉得案子办得不彻底,真正的罪犯被严严实实掩盖着,陈石就是想揭开盖子,让疑点得到证实。
一次次交谈,荆莞不那么刚烈了,他有过沉默。陈坚石找过荆莞的父亲,动员他去看儿子。书是读不成了,做人的日子还长,最后一次是陈坚石陪着他父亲去的监狱,父亲动情,儿子哭了,陈坚石在监视器里看得真切,心想机会来了。正当陈坚石想作最后努力的时候,发生了爆炸案,余振中的死,分散了他的精力,但却为他说服荆莞提供了最好的条件。
暴雨骤起,雨刮器不停地摇摆着,视线还是受到了影响。陈坚石不得不将车速降到40公里。
省二监离市区20公里,三面是山,一面是海。进入大门,除了岗哨外,道路两旁种着种植密密麻麻的树木。监狱总部和服刑场所相距不远,狱政科就在总部大楼里。下午6点,大楼里人不多,狱政科的门却开着,年轻的马科长正等着他。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寒喧过后,马科长问是现在提还是晚饭后提。陈坚石说就现在吧。
马科长打了手机说:“就到大队去吧。”
雨停了,天气变得凉爽起来,薄雾依山枭枭,剥出个少女般清纯的山体。
出了大门,经过一条通道,进入二大队。这里的岗哨更多,不同的是,道路两旁没有一棵树木。大队部设在进门不远的楼里,荆莞已经在教育室里等着了。
荆莞175的个头,高鼻子阔嘴,脸庞长方,剃着光头,脑门右上方的伤疤像条鲜活的蚯蚓在爬动。他的脸被晒得黝黑,倒显出健康的皮肤。马科长与陈坚石打了个招呼,走了出去。荆莞双腿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挺着胸望着陈坚石。陈坚石笑了笑,递过一支烟说:“用不着这样。”然后为他点上。
“谢谢首长。”荆莞双手捂着烟,贪婪地吸着,生怕被人抢了去。
“你的刑期应当还有三年零一个月。”陈坚石找了个轻松的话题。
“报告首长,还有两年四个月零11天。”荆莞站起回答道。
陈坚石不解地问:“是我记错了。”
“不,首长,不是您记错了,而是我被减刑了四个月。”荆莞又站起回答。
“好呀,进步很大。”陈坚石赞叹道。“不过你回答问题时不用站起来。”
“谢谢首长。”荆莞还是站起来回答。
陈坚石笑了笑,荆莞也跟着笑了。
“半个月前,还是在这个地方,我们推心置腹地谈过一次,你告诉我说,你的确与余振中不熟,只知道他是郝江集团保安部经理。可那天为什么又在皇后宫吃饭,无论如何不是巧合吧。”陈坚石开门见山问道。
“事先我们的确不知道余振中在‘皇后宫’。是我们听到吵闹后,才看到余振中的。”
“你们怎么会在‘皇后宫’吃饭,那可是个高消费场所。”
“我们只是接到电话到‘皇后宫’吃饭,谁请的我们并不知道。”
陈坚石看着荆莞,半日没移开目光。“那么给你们打电话的是谁?”
“这个,这个我不能说。”荆莞吱吱唔唔地低下头。
“为什么不能说,是碍于朋友情面,还是有人不让你说。”
“这个------”
陈坚石摆摆手,示意不勉强他。“你知道,我今天来要告诉你什么吗?”
荆莞摇摇头。
“余振中服刑未满,被他们弄了出去。但是不到半年,就被人炸死了。”
“炸死了!”荆莞惊得张开了嘴。“为什么会被炸死?”
“知道的太多吧。我曾希望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有利于我们查出幕后人,他也就安全了。但他没透露过一个字,结果被害了。当然,你了解的内幕并不多,但他们为了自己的安全,不会在乎别人的生命。我知道,他们来看过你,还按时给你送钱,这一切不能说明对你的态度,这种时候他们越是对你亲近,你越要当心。”
“他们会杀我,我们并不知道什么呀。”荆莞有些激动道。
“你总有一个联系人,或是一个联系电话。”陈坚石盯着他说。
“这个,这个我想不起来了。”
“你甚至不知道你们在一块做什么。”
“我想想。”荆莞一头茫然,显得无所适从。半天才问陈坚石要了一支烟,猛地吸了几口道:“我和鬼头是同学,四扒和毛子是在网吧认识的。认识那天也是因为与人打架,我和鬼头吃了亏,四扒和毛子出手帮我们,就结成生死之交了。从那些以后,我们常在一块玩。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一次我们揪住一个比我们小的男孩要钱,那男孩很是强硬,我们动起手来,引来一个成年人,三拳两脚就把我们踢得东倒西歪。他让那男孩先走,从地上一把将我拎起道:‘小小年纪为什么不学好!’说着把我们扒拉到一块:‘饿了知道抢别人的,恨了还不杀人。’我们躲躲闪闪的避开他的目光,只有鬼头敢拿正眼望着他。‘你看什么你。’他对着鬼头嚷道,起手就是一巴掌。‘还不把手机统统交出来。’我们一听,知道遇上大盗了,乘乘地交出手机。只有鬼头‘砰’地将手机砸碎了。那人并没发火,收了手机,叫来一辆出租,把我们拉到‘皇后宫’一间豪华包厢,点完菜,然后走了。”
“走了。”陈坚石问。
“走了,当时我们还想,这顿饭我们无论如何是付不起的,但既然吃了,就等着挨打呗。结果小姐客客气气送走了我们,还交给鬼头一部崭新的手机。”
“往后呢?”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联络方式。大家都觉得对不住人家,尤其鬼头,无功受禄呀。他把这事想得跟“哈利波特”一样,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神秘的人物,成天兴奋不已。那以后我们四人不论到哪都一个道,生怕那人认不出我们。一个多月过去了,我们有些冷了,相信这个神秘的人物不会再出现了。只有鬼头信心十足。他老是用毛泽东的那句名言安慰我们‘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说:你们想想,我们是在做坏事的时候被人逮着的,人家没有惩罚我们,反而请我们吃,送手机给我们,就这么了了,天下哪有这样的事。鬼头一分析大家都觉得有道理。说归说,又一个月过去,那人一点音讯都没有,连一贯自信的鬼头都怀疑了。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手机收到了同样的信息,信息历数了我们所做的坏事,要我们别再做街上的混混儿。这条信息把我们全震住了。这倒不是因为我们做过的坏事,而是这个人知道我们所做的坏事。对发信息的人,我们有过一百种猜测,却否定了九十九种,一致的意见是,发信息的人就是那个快被我们忘记的神秘人物。终于,有一天鬼头下了狠心,照着号码打了个电话,结果是‘这个号码并不存在’。于是又是长长的等待。这次不光是鬼头,我们都相信毛泽东的话了。那个月里,我们完全生活在恍惚之中,像群无头苍蝇满城里乱窜,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连梦里都希望能见到那个神秘的人物。几乎在后一个月的同一天,我们又收到一条信息,让鬼头带上身份证,到工商银行滨峰分行办证服务中心领一份文件。我们带着惶恐不安的心情走进服务中心的,领到的是一张牡丹卡。内存现金5000元。”
“那是什么时间的事?”陈坚石打断荆莞的话。
“出事前半年,也就99年的12月。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拿到钱后,每人买了一件POV上衣和一双WB鞋,我们不再是混混了,仿佛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们。我们开始学习街舞。因为我们卡上的钱能够保持每月四千元,让我们彻底摆脱了家庭的索缚。除去学习街舞,我们还上网。在网上我们有个网名,叫‘鬼头组合’我们经常参加网络游戏大赛,可以说是所向披糜。虚拟的世界和现实生活中的神秘,令我们的精神陷入了一种虚幻的状态,对网络英雄的崇拜,急切地希望在现实生活中得到体现。我们想见到神秘人物。直到第二年五月出事那天,我们接到电话到了‘皇后宫’。”
“制止你们敲诈的和给你们送钱的是不是同一个人。”陈坚石问。
“我们争论了一百次,不会有人同时知道我们四个人的手机,尤其是鬼头的手机,除了圈子里的熟人,只有给他买手机的人;圈子里的知道我们的手机,但不可能给我们送钱。”
“那个人是不是在‘皇后宫’见到的余振中?”
“我用脑袋担保不是。”荆莞急急发誓。
“描述一下神秘的人物。”陈坚石要求道。
“我们只见过一面。40岁光景,和我一样高,中等身材,短发,皮扶偏黑,单眼皮,大嘴。穿的一般。说话口音像是本地人。我看不出他的职业,以后再也没见到过他。”
“出事后你们曾有一段外逃的时间,这时间你们保持过联系吗?”
“这个-----”
“不便说可以不说。”
荆莞沉默了一会道:“有过,他让我们忘记一切。惹出来的事,要我们自己承担。”
“你实话告诉我,在‘皇后宫’吃饭时,余振中怎么招呼你们的。”
“我们的包厢和余振中的门对着门,听到吵闹我们出来看,余振中走过来两眼瞪着我们说‘现在看你们的了。’我当时没理解,鬼头突然兴奋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上呀!’我们就一起上了。在逃跑时,我问鬼头,怎么知道是神秘人物安排的。鬼头说‘眼神’。他说他从那个男人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权威。尽管闯了祸,我们还是觉得很刺激。为了缩小目标,四人分开走了,我和鬼头一起,答应定时往四扒卡里打钱。后来再也见过四扒和毛子。”
“那我告诉你,第二年的6月,他们在河南嵩山被杀,尸体是两个月后发现的,那时你们已经被抓判刑。不然你们也活不到今天。”
“死了!”荆莞惊得张着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继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显露出孩子的天真。“他们好狠呀!”
“你们被利用了。”
“可是首长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荆莞唧唧地哭出声来。
“你们像刚摘下的柿子,硬着呢。”
“杀四扒和毛子的凶手抓到了吗?”荆莞问。
陈坚石摇摇头。“好了,你现在要安心服刑,我们一直注意你们的安全,只要你们服从管教,就不会有事。过后我还会来看你。这是你爸给你的钱,好好收着。”
荆莞望着陈坚石嚎啕大哭起来。“我害怕------”
陈坚石什么也不想说,像他这样的孩子应当在大学里读书,可现实让他们承受了太多,天真的童心完全给毁灭了,可惜的是这样的孩子,滨峰市还有很多很多。陈坚石心里紧紧收缩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陈坚石心情一直不好。现在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三年多前的那起伤害案,其实就是一起有计划、有预谋的凶杀,只不过被巧妙地掩饰了。凶手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完成了作案的过程。他们杀人的目的,就是让万财方面失去参与拍卖的机会,好高的一着呀。
从荆莞交待的情况来看,他们四个人不可能是单纯为拍卖雇佣的打手,因为他们和神秘人物的接触前后将近半年时间,那时国贸改革还只是一种设想,并没有提到议事日程上。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神秘人物手下不仅仅是荆莞等四人,也许还豢养了一大批这样的打手。这是个可怕的推测。
滨峰每年应考生有四万,能考上大学的五分之四;暂往人口40多万,其中有一半来自农村。他们盲目地聚集在滨峰合法或非法的劳务介绍所门前,没有学历,没有谋生特长,缺少道德修养,更没有法律观念,生存受着极大的威胁。也就是说,这个城市有数十万甚至更多像青蛙、鬼头、四扒和毛子那样的青年。他们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高危群体。而神秘人物已经成功地实施了这可怕的事实。
车子到了四环,天已经暗下来。路外是一片片防风林,林带宽厚,灯光无法穿透。陈坚石觉得有些疲倦,他希望能找到一条近路,直接把车开到海边。他放慢了车速,果然在右边的林子里有一条小径。陈坚石正想拐进去,小路上却窜出一队骑自行车的人,他连忙关掉车灯,免得骑车晃眼。7、8个男女鱼贯着从陈坚石的车前通过,抛下一片清脆的笑声。当最后一名女子通过时,陈坚石的心像是被重重地咬了一口。
林静媛。
陈坚石脱口而出。
林静媛扭头对着陈坚石笑笑,像是感谢他让路。尽管从玻璃外看不到陈坚石,他还是本能地低下头。一直到林静媛车队消失在黑幕里,陈坚石才把身子靠在座背上,他感到一阵虚脱。
林静媛的身材和相貌还是那样姣美。他们有4年没见面了,准确地说是4年零3个月,这段时间里的每一天,陈坚石无时无刻都在思念着她。她是他心里永远的温柔,也是他永远的疼痛。林静媛和陈坚石的家是邻居,原先从未注意这个扎着一条长辫的小姑娘。父母相互借点柴米盐油,他和林静媛就是合格的交通员。高三时的一个早晨,陈坚石早起在门口看书,看到一个姑娘正在晒衣服,姑娘高挑的个,一身过紧的花布衫勒着她的胸部,细腰下的臀部微微上翅。那时她正踮起脚,身子前倾,擎起的衣摆令她露出半节腰身,长长的头发微微飘动,一副婷婷玉立的模样。陈坚石没反应过来,只是在瞬间,那个文静的小姑娘变成了小美女。林静媛扭过头来,一双大眼充满了缠绵的柔情,她莞尔一笑,拎起衣盆走进屋里。那是一个永远定格的镜头,这个镜头至今还在他心里回荡。林静媛从小跟着外婆学剪纸,自己又学着画画,她家的门窗上粘满了她的作品。不论是人物还是花鸟,都栩栩如生。初中毕业前,林静媛母亲得了子宫癌,她便辍学了。在陈坚石读大学的时间,因为没钱,生活费靠家里送米兑换成饭票。从家里到学校要坐3小时公共汽车,每次都是她搭乘乡里的便车,为陈坚石送米。一直到陈坚石警校毕业。林静媛是天生的画家,几年里的练习已有了自己怪异风格。陈坚石分配到市局后,一次曾把林静媛的画带进美展厅给参展的名家看,年青画家看罢,盯了陈坚石半天道:“跟谁学的。”陈坚石摇摇头。这是天才呀!画家感叹说。陈坚石要了画家的名片,对林静媛说:“你帮了我四年,现在我有能力供你读四年美院。”林静媛半信半疑地望着陈坚石。“我和美院的一位教授说好了,他愿收你为美院的旁听生。”林静媛扑向陈坚石上,紧紧地抱着他。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长长的令他们昏厥。
在读美院的四年里,他们很少来往。陈坚石的工作越来越忙,林静媛却十分投入,天赋和努力使她的成绩非常出色,比业后,留校当了老师。原先打算毕业后两年再结婚,可阮虎牺牲,让陈坚石改变了注意,这一耽搁就是4年多。
林静媛没有得到令她信服的理由。
陈坚石没有作任何解释。但是陈坚石不得不这么做。
林静媛已经消失在黑夜里了。这些年屈敏劝他过无数次,还不停告诉他林静媛的状况,但陈坚石一次也没有动摇过,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成为她的丈夫。陈坚石望着林静媛消失的地方,心里有一股冲动。她忘不了分手前她说的话:“这个手机号永远等着你打进。”四年了,他没忘记这句话,也没有忘记号码。陈坚石几乎是颤抖着拨打了心底珍藏了多年的数字,通了。
“同学们先走。”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喂,你好。”
陈坚石说不出话来。声音还是那甜美,这个声音曾带给他无限的快乐,抚平过他内心许许多多的创伤,他曾多次拥抱着这样的声音进入梦乡,也多次为失去这个声音蓦然惊醒。现在这个断了四年的声音就在耳边,只要他愿意,一切都可以恢复从前,但是他不能。他突然后悔。四年都过来了,为什么还有冲动,如果接触,那么四年的时间将前功尽弃。
“喂,请你说话。”还是那样的声音。
“对不起,打错了。”陈坚石咬咬牙,把电话给挂了,心里掠过一丝轻松。
停了好一会,陈坚石才启动车子。他沿着四环线往城里驶去。他曾严厉禁止过屈敏再了解林静媛的情况,并把这项要求当着一条命令。可他的内心多么希望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他希望林静媛有一个好的归宿,一个自己的家,但是这些年她连男朋友都没谈。林静媛越是这样,他的心里就痛。“如果你不告诉我原因,那我就等到那一天!”她做到了,她等着他的解释,那怕是等他一辈子
他不舍得毁她。
他还是把她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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