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孤独”的柳宗元
从汨罗江畔行吟的屈原到中唐巴山蜀水、洞庭潇湘徘徊的韩愈、柳宗元、刘禹锡再到宋代江畔高歌、楼头醉眠的苏轼、黄庭坚,他们游山玩水,养情明志,在济世大梦破灭的同时随即跌入精神自救的苦海。到底是真旷达,还是假超脱?与自然的对视中,他们感叹人生的须臾与个体的渺小;与命运的对抗中,他们怨愤时运的不济与社会的不公。到底是执着于以天下为己任的大情怀,还是超脱于与大化为一体的高境界?这一切便构成了贬谪文学的主旋律。柳宗元是这部旋律中的一个重音符。“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这位永贞革新的主将从历史烟水茫茫处踽踽走出。一场政治的博弈让这位才华卓越的书生从事业的巅峰跌入人生的低谷。从此,永州的山山水水便落满了这位客人孤独哀怨的目光。《永州八记》在诗人忧惧不安的脚步里一篇篇诞生。子厚,这位一生遭遇贬谪的中国传统文人至死也未放下济世的情结,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与“永不起用”的历史悲剧性在他的文中拧成了致命的绳索。有人说,柳宗元是中唐时期最放不下的贬谪文人,也注定他是最孤独的贬谪文人。
柳宗元凄然的目光抚摸着永州的山山水水。清人刘熙载在《艺概·文概》中说:“柳州记山水,状人物,论文章,无不形容尽致;其自命为‘牢笼百态’,固宜。”于是,《永州八记》在他的笔端诞生了。是不是苦难逼得你只能与自然对视,与自我对话。登上高峻的“西山”,绕过熨斗般的“钴姆潭”,赏过“若牛马饮于水”的“西小丘”,领略愚溪旁令人凄神寒骨的“小石潭”,你流连于永州南门外分布着奇形怪状石岛的“袁家渴”,沿着潇水觅得“石渠”,又爬过“石涧”,最后到达偏远的一处佳胜——“小石城山”。为何你笔下的山水那么幽深秀美?为何你笔下的美景总是远离人群?你说因为自己是天下少有的“愚人”,所以你所站立的这片山水要冠上“愚”字?那么,是不是因你心中的万千孤独,所以永州的山水佳胜也不能喧嚣于人群。我只知道,你写的并非是眼前之山水,而是心中之山水。比如“西山”真的有你写得那么高大吗?“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一句到底是压不住满腔的愤懑了,你要坚守自己的傲岸独立,你偏不与佞臣小人为伍。可你到底惦着朝廷了,你的济世之梦未灭。
是的,到了永州,你更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了。《捕蛇者说》里,你发现了残忍的现实——“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面对“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的毒蛇,“永之人”竟然“争奔走焉”,只为了捕毒蛇可以“当其租入”。是不是那一刻,你的心又开始热了,又开始痛了。“励材能,兴功力,致大康于民,垂不灭之声”,这是二十出头的你——当年的长安大才子的誓言。你想起了当年昂扬风发的你,你想起了当年“辅时及物”、“利安开元”的宏伟抱负。如今,你虽未老先衰,齿牙动摇。但只要有一纸诏令,你照样能“救民于水火中”,这样执着注定了你永远的孤独。《始得西山宴游记》、《钴姆潭记》、《钴姆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面对一串的山水游记,你清醒地知道自己依然在等待,自己永远是水边垂钓的“渔翁”。你怜惜永州的山水奇美偏无知音,又何尝不是怜惜自己绝世的才华偏不逢明主呢?
读永州,读游记,读子厚,读出的是万千的孤独与高贵的执着。从
柳宗元身上,看到了中国书生文心侠骨,济世安邦这一脉相传的人生追求与孤高刚直,傲岸不羁的人格坚守,那如西山般站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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