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味道
如果说繁闹的城市生活中真有安静的地方,那应该是老街。
而留在我记忆深处的老街,是从县城繁华解放街北段往西拐进,曾经能够通往原开化中学去的重镇弄。那里至今仍是开化县城最古旧、最原始,也是最聚集原生态市井生活的老街。
在我的记忆里,重镇弄老街的味道,是狭长的青石板路有时仅能容两人擦肩而过、即私语又岁月深长;是徽派遗韵的飞檐翘角常常在窗棂阁楼间晾出一些花花绿绿未干的衣裳;是门前晾晒些家常腌鱼、腊肉什么的,似乎都触手可及,馋得小巷深处的猫儿四处张望;是透过纸糊的窗镂,依稀可看到邻家女孩临窗梳妆,对镜簪花的身影;是深深的雨巷、浅浅的忧伤;是柳枝细摇的清新、草叶汲水的清凉、野苔葱郁的点缀;是风拂老墙落尽斑驳的苍凉……
清晨,老街从睡梦中醒来,小巷的木板门次第打开。先有女人当街倒出一盆洗脸水,混含着一夜的胭脂憔悴味;随后是街尾水井边阿公阿婆一边打水一边洗菜的声音;接着是男人各自走出家门,寻找各自的营生去了。孩童永远是最后一个起床的,对着阳光,揉揉惺忪的睡眼,犹自回味昨夜梦里的甜蜜顽皮。接着对准墙头撒尿,得意地欣赏着那幅“俏皮的画”,末了,一溜烟地撒欢跑开,惊起一树的麻雀。
岁月静好。徜徉在老街幽长的巷道里,隐约还可以看到屋檐两旁旧时的雕木窗花,繁复而古旧、圆润而丰满。窗纸上还残留着风吹过的痕迹,房梁上贴着燕子新垒的燕窝。巷道两旁低矮的老屋门楼、木窗倚靠在一边,并不十分规则。亭台和楼阁,它们结伴停靠在夕阳下,错落中有秩序、散漫中有淡然、宁静中有幽远、古朴中有庄重。一样的青石矮墙、一样的小巷,以及一样婉转闲适的农家宅院,就这样一直走到繁花绿荫的最深处。一串细微的咳嗽声,隔着低矮的木门传来,又虚掩在炉膛灶火闪亮的深处。泥土剥落的墙角边,细碎的野花孤零零地开放,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来搭理过的样子。蔓生的杂草,早已绕满了台阶,那些粉绿的、乌黑的、杂黄的虫子在草尖跳跳跃跃,鸣唱亦或沉思,仿佛沉醉一个季节的相思。
重镇弄老街也曾经走出过许多文人雅士、名人先贤,还有土匪。但,大多数是市井男女,百姓人家。如果要追寻老街的历史足迹,可以前三层后三层,将老街的故事叠起来印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或许也可以像扫大街的阿婆一样,一车一车的,将那些细碎的陈芝麻烂谷子一股脑儿像倒垃圾一样清理了。然而永远清理不掉的,是老街的那份不必寻找功名桂冠戴在头上的宁静;那份不必追逐王侯世袭在身的淡薄;那份永远微闭着一双半醉半醒的眼睛与世无争的从容;那长夜里丢下一街长长的清影;那客客气气、平平常常迎接每一个鲜活的清晨清澈而深邃的眼眸。
老街有酒香,从不起眼的铺子里溢出,柜台上满是坛坛罐罐,大大的红“酒”字,贴得规规矩矩。老街有呛人的烟火味,那是平常人家吹、蒸、炖、炒的炊烟顺着屋顶瓦隙袅袅缭绕,风一吹,歪歪斜斜似有几分醉意。
老街是孤独的,但它也有自己的生机。老街的美,是一份古色古香的返朴归真。老街的美,是一种现代文明无法复制的文化的美、民俗的美以及乡情的美。它从容悠然的背后,都有一段超越时空的历史故事。生活在老街里的人们,在追赶着时代脚步的同时,也在努力地保留着一份充满人间温情的文化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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