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西递
当我的足迹踏上西递时,我便知道,她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绝不仅仅只是其村庄里明清古民居建筑的“布局之工,结构之巧,装饰之美和营造之精”。
微雨中,走在西递大青石铺就的悠长巷子里,没有喧嚣,没有噪杂,只有一座座白墙青瓦、飞檐翘角的古民居在雨中静默着。一种无法叙述的情绪慢慢地涌上心头,缠绕着我不想再挪动双脚。
西递,是静谧的。
四面被葱笼的青山包围着,整个村子仿佛一只港湾中的小船。村中所有两层小楼的楼顶全是一米见高的马头墙,仿佛停泊在静水中船舶的两沿。街巷并不宽敞,但石街与水街相并,有街有水。巷巷通水、户户相连,处处透着和谐、静谧。
随意进入一个院落,院中有房、房中有院,明明是居室所在,却在屋顶开了个大大的天井。夜半时分,住在屋里的主人仰望天井上空渐渐挪动的星辰和静穆的星空,陪伴他心灵的一定是天空无垠的深邃与宁静吧。
其实,西递并不宽大,如果匆匆走过,它仅仅只是一个水乡村落简简单单的印象而已。然而西递之所以出名,与它在宋明清时期辈出人杰有关。比较熟悉的人物就是明代荆藩首相胡文广、清代二品官胡尚赠、豪商巨富胡贯三、收藏家胡积堂等。从一个小小的村落里走出了这么多耀眼的人物,这本身就足够让人敬佩的了,更何况都是出自胡姓。
根据史料记载,西递的胡姓来自于江西婺源。而江西婺源的胡姓,追根溯源便是唐朝大姓——李氏后裔。
李唐至天佑昭宗年间已步入末路,一代王朝在经历了280年风雨辉煌之后,终于华光不现。那时的所谓朝廷仅仅如一盏野地里闪着点点星光的油灯,稍有风动便可熄灭。于是,一个叫朱温的人出于自己的政治野心,将唐昭宗胁迫出京,向遥远的洛阳走去。到了陕州(今河南陕县),何皇后产下一子。已是穷途末路的皇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得手足无措。一位跟随何皇后多年的奶娘以“狸猫换太子”的手法连夜将皇子抱出去,交给了一个叫胡三的徽州商人。胡三临危受命,抱起皇子没命地向南奔去,一直到了胡三的老家——新安婺源。这位皇子后来长大了。忠诚的胡三信守他的诺言,临终时告诉亲手拉大的孩子:你是皇室的后裔,你姓李……
我在西递大路街边找到了“追慕堂”。这里供奉着唐太宗李世民的塑像,两侧站立着唐朝名相魏征和李靖。望着明君贤臣平静而肃穆的雕像,我心生敬畏。我想,这里记录的到底是对一个王朝盛事的崇尚,还是对先祖功德的仰望呢?然而在我看来,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胡姓的李家人,从那个破败的“江山”一路走过来的艰辛,以及他充满迷幻传奇的故事。胡三养大的皇子叫胡昌翼,21岁时中了后唐进士,由于不敢暴露身份,仍然姓胡。140年后的北宋末年,胡氏举家由婺源迁到西递。200多年以后,胡氏旺族融入到了徽州商人异军突起的浩浩大军之中……
在西递溪旁的一个小弄巷里,我见到清代收藏家胡积堂故居“笃敬堂”。走进去,一副楹联映入眼帘:“读书好,营商好,效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我驻足沉思,几千年来,从孔夫子开始,中国人便知道读书与做官紧密相连,“唯仕为大”的理念统治着人的思想,至今仍然没有减弱的迹象。而阅读西递的历史,这一理念更加显示出了浓浓的现实风格。譬如这副楹联,强调了在读书与经商两方面中的割舍,“效”便是验证其优劣的唯一标准。说到底两者都不愿放弃,读书当然是必须的,经商又不可或缺。于是,西递乃至徽州的商人都是懂道理的读书人。而且,在徽商看来,读书又往往优于经商。胡文光是明嘉靖进士,官至四品朝列大夫,在西递村口就立着兴建于明万历年间的“胡文光牌坊”。胡文光不曾经商,却光耀祖宗,永世流传,于是西递人便明白,读书也罢,经商也罢,关键是自身地位的提高。读书,是通往仕途的唯一通道。读着“履福堂”里“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的楹联,我想,这便是西递人渴盼通过读书,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最好诠释了。
黄昏的时候,我离开西递。斜阳下的西递显得那般静怡、安宁,它无怨无悔地对山水、对人文、对故园的守望,静静地打动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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