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百花齐放的“砚林”里，“开化石砚”是其中一枝美丽的奇葩，是中国传统名砚之一，因其“全皮籽料，纹如玳瑁，色墨坚润，个性鲜明”而受到历代文人墨客和藏家的追捧。但由于种种原因，开化石砚更多的时候是躺在各类史书砚谱里，现今的人们知之甚少；资深砚友通过古籍虽知有开化石砚，却是难得一睹她的今时芳颜。新中国成立以来，也未见有专门关于开化石砚的探讨、述评文字，今逢文化产业进入大繁荣时期，本人根据查阅的史料和相关资料撰写此文，阐述一些仅供参考的个人观点，意在抛砖引玉，希望开化石砚能引起更多的关注和研究。

　　开化石砚之“天然温床”兼论开化观赏石与开化砚石的区分

　　《说文·石部》这么释义：“砚，石滑也。”自然界的石材很多，而石性滑细、可制作砚台的则少之又少，这就需要慧眼识珠，所以“见”“石”为“砚”，以示有见识之人仔细考究、挑选石材(用以制砚)。从中，我们知道了石砚与砚石概念的不同，砚石是指可以制作砚台的石材，而石砚则指运用石材制作成的砚台。

　　开化地理条件特殊，是孕育各类石种的天然温床，具备成就“开化石砚”的基础条件。开化县位于神奇的北纬30°线上，浙皖赣三省七县交界处，白际山、怀玉山、千里岗三条山脉延伸至境内，地质基础古老，岩性构造极其复杂，属我国板岩分布区，并具有各种沉积岩、变质岩的多样性。同时，开化境内水系发达，山石通过水流搬运，历经滚动、撞击、磨砺、冲刷、沉积之后，众多卵石往往细润而美观。因此，全县各地既出产砚台石，也出产观赏石。南宋杜绾所著《云林石谱》是我国古代最完整、最丰富的一部石谱，常常有人引用该书的记载，以佐证“开化石砚”的历史悠久，其实不然。《云林石谱》这样描述：“衢州开化县龙山深土中出石，垒磈或巉岩可观，色稍燥，扣之有声。又地名鳖滩，亦多产石水中，色稍青润，石质骨粗而肉细，率皆全质，间有群峰前后罗列，若大山气势，比之思溪，无崷崪势，扣之亦有声。”与杜绾《云林石谱》同时期的《宣和石谱》，以及清雍正《浙江通志》里也有相同的记载。稍加理解后不难发现，《云林石谱》说的是具备“瘦、皱、漏、透”传统审美特点的开化山形观赏石，并不是砚石。不过，在《云林石谱》里“开化石”名列中国古代观赏石第11位，早在宋徽宗年间就作为观赏名石进贡朝廷，同样值得骄傲而自豪。而关于“开化石砚”的历史记载，则另有别说。

　　开化石砚之“悠悠前世”开化砚石称浙石衢州石，开化石砚也称衢砚

　　可考的关于“开化石砚”的最早记载，也是歙砚起源的最早记载，是《四库全书》中北宋唐积所著的《歙州砚谱》，开化砚台石作为“歙砚”的一种石材录入该书。歙砚以产地歙州命名，早在南唐时就享誉砚坛，于宋代进入繁荣期。歙州(后改徽州)建于隋，辖有歙县、休宁、绩溪、黟县、祁门、婺源六县。开化与古歙州地理上唇齿相依，往来交流甚广，开化上等的砚石随着歙砚的兴起受到关注并得以开发，当属情理之中。《歙州砚谱》的作者唐积时任婺源县令，这位文人出身的县令醉心于歙砚采制与研究，是砚台专家。邻县开化的砚石能入他的书籍，当是开化砚石的品质与声名所致。他在《歙州砚谱》“石坑”之篇中写道——“浙石：属衢州开化县，俗谓之‘玳瑁石’。其纹正如玳瑁，傍视则有波纹者。可为碑材、帛碪、柱础之类，至易得。”其“品目”之篇中又写道——“浙石。一等：纹如玳瑁斑。”从中我们不难看出，开化作为歙砚当时的坑口产地之一，所产的砚石属一等品，并被提升到了代表“浙石”的高度；也不难看出，开化的砚石不仅制砚极佳，而且用途广泛。

　　《四库全书》中南宋时期的《歙砚说》，也有开化砚石的身影：“淛石，出衢州开化县界，斑若玳瑁然。”文中的“淛”同“浙”，也将开化作为歙砚的重要坑口产地，将开化的制砚石材称为“浙石”。可见，开化出产上等的制砚石材当时已经得到公认。

　　到了明代，林有麟的《素园石谱》不再把开化砚台石作为歙砚石材的一种，而是从中单列出来并且称为“衢州石”。该书卷三中有这样的描述：“衢州石，浙江衢州府开化县其石温润古雅，可供清玩，亦可作砚。”同时期文震亨的《长物志》，也把开化石砚称之为“衢砚”——“衢研(砚)出衢州开化县，有极大者，色黑。”文震亨系文征明的嫡曾孙，生长于名门，自幼聪颖过人，广读博览，所著《长物志》不仅反映了他个人的生活和思想，也从另一个侧面展示了晚明文人的生活细节和文化品质。该书卷七“研”篇中，精选辑录了9种名砚，“衢研(砚)”赫然在列。可见，“开化石砚”当时已经闻名遐迩，并得到上流社会的肯定。

　　民国的《古玩指南》一书，则将开化石砚定位于中国五大知名石砚之一。作者赵汝珍是清末大理院少卿、著名古玩家余戟门的女婿、琉璃厂萃珍斋的东家，对古玩有非常广博的知识。《古玩指南》于1942年出版，深受一代又一代的古玩收藏爱好者喜爱。该书在古玩方面的知识，其它古玩书籍一时难以替代。《古玩指南》在第九章“砚”篇第二节“砚之种类”中开宗明义：“石砚则以其产地的不同，有端砚、歙砚、乌金砚、灵岩石砚、开化石砚、大沽石砚、辰州石砚、溪石砚、洮石砚、紫金石砚、红丝石砚、角石砚、绿石砚、金星石砚等十余种。”对于这样的排序，想必赵汝珍是比较了各类石砚，经过一番仔细斟酌的。开化石砚因“全皮籽料，纹如玳瑁，色墨坚润，个性鲜明”而位列第五，应是品质使然。《古玩指南》还对各类知名石砚作了分述。关于开化石砚的表述是：“浙江省衢州属常山县之开化，产黑石，坚润有似歙石，用以制砚颇佳，大者有三尺……”道出了开化砚石媲美歙石，确为制砚佳品。因《古玩指南》的权威性、广泛性，此后出版的各类关于砚台的书籍，基本都将开化石砚归入中国五大知名石砚之列，古玩专家、砚台藏家也大都如此表述。

　　开化石砚之“神秘面纱”制砚石材为独具特色的“开化玳瑁石”

　　有开化砚友经过不懈努力，陆续开发出了黑带砚、金带砚、眉纹砚等几十种开化产砚品，说明了开化本地砚石资源的丰富。可是，问题也来了。开化的砚石资源如此多样，那么上述多部典籍中关于开化石砚的记载，是分属不同的石种，还是同一石种？

　　我们只需稍作梳理，便不难发现，不同时期的关于开化石砚的记载，其实是一脉相承的，皆与歙砚有关。北宋的《歙州砚谱》把开化“玳瑁石”纳入了歙砚的体系，明代《长物志》虽然把“衢研”(开化石砚)从歙砚中单列出来记载，但“有极大者”的说法，却是与歙石作的比较，这在民国的《古玩指南》中也可以得到印证。《古玩指南》的考证认为“歙石以卵石为贵……大者极难得，最大者亦不过四五寸许”，并把开化砚石与歙石作了比较：“坚润有似歙石”、“大者有三尺”。由此可以看出，历代关于开化石砚的记载，《歙州砚谱》是母本，其它的虽然各自表述不尽相同，但皆与歙砚紧密相连，传承记载的其实是同一石种。那么，他们说的又是哪一石种？

　　2010年前后，有开化石友在开化的河滩中寻觅观赏石时，对其中的一类卵石莫名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该类卵石外皮细腻，如锦缎一般，大多为黄褐相间，斑点匀布。令人惊奇的是，其内质却是纯黑无比，且细密坚润。这种夺人心魄的卵石叫人爱不释手，他们挑选了一些外观优美的卵石带了回家，自名“梨皮石”，作观赏之用。捡的多了，又逐渐发现了这一石种的不同皮色，有褐红、金黄、淡黄、草青、藏青、墨黑等，由艳到浅乃至全黑，同时不由得也产生了疑问：这类卵石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开化砚石？

　　究竟是不是？我们再就古籍的记载作一些考辨。一辨石类。《歙州砚谱》说开化砚石“至易得”，据此可以判断，该石材应为卵石类。板岩类的石材一般需要人工上山开采，不可能“至易得”，只有河滩里裸露的卵石才可以随到随取。二辨皮色。《歙州砚谱》说开化砚石“俗谓之‘玳瑁石’”、“纹如玳瑁斑”，《歙砚说》也称“斑若玳瑁然”。玳瑁为海龟科爬行纲动物，形状像龟。古人所说的玳瑁斑、玳瑁纹，主要指的是玳瑁甲壳的色斑，通常有黄褐相间的斑点，褐色最佳，具备这样皮色的石头应该有着一种惊世的美。三辨内质。《长物志》称开化砚台石“色黑”，《古玩指南》说“开化产黑石”。两者的表述都很简练，可能是说内质黑色，也可能说外皮内质俱黑。

　　“三辨”之后，不难得出结论：多部典籍中记载的开化砚石，就是开化石友们自己命名的“梨皮石”！“梨皮石”兼具以上三个特点。“梨皮石”是卵石，在开化的河道之中大致有两种呈现形式，一种为有艳色外皮而内黑，皮色大多黄褐相间布满斑点；另一种为黑皮的，而内外皆黑。综合来看，“梨皮石”既符合“玳瑁石”的特征，也符合“黑石”的特征。“梨皮石”大小不一，“大者有三尺”，或三尺以上的“极大者”，开化其它的卵石则难以兼备既“色黑”又“极大”。由此，我们不妨将“梨皮石”按古籍的记载统称为“开化玳瑁石”，将以其制成的砚台按收藏界认同的称呼统称为“开化石砚”。为解释心中疑惑，有开化石友专程赶到安徽歙县请师傅将“梨皮石”制作成了砚台，质地果然肌滑坚润，且哈气成珠。开化石砚获得重生，一经展示便人见人爱，一些古玩行家、文人墨客争相收藏。但“玳瑁石”具体如何生成、含有哪些成分等还有待科学考证。

　　开化石砚之“天人合一”随形就砚，集实用性观赏性收藏性于一身

　　开化石砚因其“全皮籽料，纹如玳瑁，色墨坚润，个性鲜明”而独步中国“砚林”，集实用性、观赏性、收藏性于一身，基于以下特征。

　　原料特征：《古玩指南》认为“歙石以卵石为贵”，开化石砚的原料就是带皮卵石籽料，而且皮色千变万化，异彩纷呈，上等的为“玳瑁斑”，在我国众多的砚石之中实属罕见，鲜见有其它记载；质地色黑细密，坚润如玉，哈气成珠；石形大小不一，亦千变万化，似花鸟虫鱼，如飞禽走兽，不制砚也可观赏，恰如《素园石谱》所说：“浙江衢州府开化县其石温润古雅，可供清玩，亦可作砚。”

　　工艺特征：古砚以实用为上，古人往往喜欢取“开化玳瑁石”中的无皮黑石制砚。到了当今，砚的功能偏重于供人欣赏、收藏。因此，开化石砚应定位为随形砚，保有天然味，追求气韵。制砚工艺上追求“天人合一”，在尊重天工造形的基础上，再进行人工的创意制作，因型造势，因材施艺。除了掏挖砚池外尽量避免伤皮，雕刻上简笔简意，追求古朴高雅、自然华美的艺术境界。

　　产品特征：因皮色、石形都千变万化，开化玳瑁石制成的砚台，皮与质对比强烈，更是拒绝了其他石砚千砚一面、似曾相识的单调感，每一方都不一样，每一方都有自己的个性，有的如少女般秀气娇艳，有的如汉子般豪气厚重，有的如老者般大气睿智，有的如孩子般淘气活泼……集实用性、观赏性、收藏性于一身，如此地个性张扬，不啻于中国“砚林”中独此一枝的奇葩；若藏得一方，可谓是将中国传统文化带回了家，也将自然山水搬回了家。

　　“开化石砚”就像一部浩瀚的书籍，充满神秘，读之不尽，但愿更多的有识之士能够参与到研究、保护、开发与推广之中来。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让“全皮籽料，纹如玳瑁，色墨坚润，个性鲜明”的“开化石砚”，成为继“开化龙顶”、“开化根雕”、“开化贡纸”之后的又一张金名片，为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为促进开化经济、文化等各项事业的发展作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