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是盏灯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从小我是在县城外婆身边长大的,六岁时才回到了父亲的身边,母亲这个词的概念在我的脑海里已是模糊不清。我家住在乡下,一个叫菖蒲公社东坞大队的村子,它距离县城有三十多公里,五公里外才有一条简易的公路。村子不大,只有七百多人口,绝大多数是姚姓。
我家房前大门外是一块有一百平方左右的晒场,房子是木制结构,大八卦房,它建于清末后期。进入大门是一个长方型的天井,跨过天井是正厅堂,左右各有两间厢房。穿过厅堂步入中门是柴房和厨房,柴厨房共有四个大间八个小间。在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到六十年代时,房子已经破败不堪,柴厨房已成有门无墙,瓦碎雨滴的破木架子,正屋局部也是墙体倒塌柱子腐烂成了危房。平时住在屋里也没什么担心之处,就怕遇上恶劣天气,特别是夜晚遇有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时就心惊胆颤,睡梦中父亲会把我叫起来,叫我站在厅堂中间注意四周的墙体,父亲则一手拿着煤油灯,另一只手遮着风护着灯楼上楼下的四处查看,深怕墙体瞬间倒塌。等风歇雨停后父亲把煤油灯放在八仙桌上,然后坐下点上一筒旱烟猛吸,心有所思的对我说:“小民,房子虽破,尚可遮风挡板雨,如果万一有那么一天房子倒了、家没了我只能带你去讨饭了”。蓝蓝天空,别人家的孩子能在学校享受着阳光雨露,而我,学校的大门却距我很远,很远……
父亲一生历尽磨难,命运十分坎坷,十三岁时父母双亡,在1958年的反“右”倾运动中又被错划成“极右”派分子,后回原籍务农,1964年母亲因承受不了极其艰难的生活,带着哥哥抛下父亲和我去另谋生路,父母分手的那天,爸爸带着我步行送母亲和哥哥去五公里外的殿后车站,殿后村的姑妈也来到了车站,当母亲带着哥哥上车时,我也哭喊着要跟着上车,姑妈硬是拉着我,流着眼泪对我说:“孩子,听话,别去,跟着爸爸也是一样的。”车门关了,车已启动往前开,我就跟在车后面拼命地追,大声哭喊着:“妈妈,妈妈,你别去呀,为什么抛下我呀?”车已往县城方向远去了,从此父亲沉默寡言,面容憔悴。
距我家西边三十米左右有一座姚姓的族家祠堂,祠堂分前堂和后堂,距前堂大门约二十米就是前山脚,没有住户只有几间牛栏屋,门前是大路,紧靠大门有座戏台,戏台下放有多付棺材,大白天祠堂里都是阴森森的,胆小的人根本就不敢进入。一到晚上,单身女人和小孩根本就不敢从祠堂大门前经过,后堂有个大天井,分楼上楼下两层,记得当年楼上的香案中间供着一个樟木制成的龙头,可惜在文革破“四旧”时被造反派烧毁,同时被烧毁的还有一块挂在前堂写有“东山堂”三字的牌匾。
后堂墙外有一条小路,我和父亲进出村外基本上都走这条路,也要近点,每当晚上父亲空闲无事就带着我去村里人较聚集的地方看看、坐坐,父亲和大人们坐在一起吸烟闲聊时,我就去找小伙伴们玩,有时我象是一条尾巴似的紧跟着父亲的身后,如遇家中有事也会叫我一个人出去玩,那时村里无电也就谈不上路灯了,回家走到祠堂后面时心里就有点发抖,老远就“爸爸、爸爸”的大声喊,得到回应后知父亲在家,我也就放宽心回家。
如此经历多次后,一天晚上睡觉前父亲在房间里指着一个约三十公分大小的“口”字形洞窗对着我说:“孩子,这个洞窗正好对着那条路,以后若一个人出去玩回家时看到洞窗里点着灯,你就大胆地回来,如果没有灯说明我不在家,可以再玩会儿。”此后,每当我晚上回家一走进那条路,看见洞窗里那盏小小的煤油灯时,我再也不会胆小,很安心地回家。洞窗不大,灯光也很弱,但从有了这盏小煤油灯后,它却照亮了我的前路,使我不再害怕,有了这盏灯我勇气倍增,这盏灯是父亲的心灯,是希望之灯,它在我心中将永生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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