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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爱无边

2010年12月5日 18:45

    第一片落叶在窗口悄然飘落,我听见自己有着近四十个年轮的心中隐约响起了薄如蝉翼的声音,秋来了。它走进我的心里,让我懂得爱——生生不息。

    在乡下的玉米地里,父亲躬着身,蹙着眉,小心翼翼地捉住一只蚱蜢,然后用线拴住递给了女儿。三岁的女儿却畏于它那锋利的前爪,“哇”地哭了起来,父亲手足无措地楞在那里。那一刻,一蹦一跳的蚱蜢,结结实实撞疼了我的心。

    同样的情景,定格在我童年秋天的记忆里。天可真蓝呀,蓝得一望无限。广袤的土地上,稻穗铺展成阳光的肌肤,有着莫奈笔下那种金黄色的绚烂。父亲古铜色的背上滚着晶莹的汗珠,他弯着腰,用镰刀的语言虔诚地和稻穗对话。

    我看见一只蚱蜢停在稻穗上,它随着稻穗的起伏唱着秋天的歌谣。我叫父亲,他放下镰刀,张开手,想把蚱蜢和稻穗一起扣在手心。那土黄色的精灵却一下子飞起来了。父亲开始追逐着它,他那伟岸的身躯轻盈地跳动着,在秋天湛蓝的天空下,我看到父亲的欢笑、疼爱与坚毅。于是,那个寻常的秋日便在我记忆的天空中永久地浮现,一只黄色的蚱蜢,一束随风起伏的稻穗,一双笨拙而小心翼翼的手……春去秋来,寒暑更替,多少重大的事件都已忘却,唯有这童年意象却镶嵌在时间的褶皱里,使我的心超越于日常琐事之上,注满了爱的情节,如中秋之满月,轻灵、纯净、皎洁。

    上学、工作、恋爱、成家,当我生命清浅的溪流,从大山温情的怀里流出,在轮回中一次次流入秋天的海时。父亲挺拔的身子也慢慢佝偻下去,矫健的步伐也一点点蹒跚起来,但他沉默的爱,从没有离开儿子的视野,哪怕是片刻。在我成长的岁月里,无论有多大困难和意外发生,父亲都是一座大山,给我生命之河以充沛的滋养。

    而在这个秋日,望着父亲抱着孙女,开心地和她逗笑时,我的双眼莫名地涌满滚烫的泪。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们总会有分手的一天,父亲与我,我与女儿,每一棵生命之树都有最后一片落叶的飘飞。但在爱的沃土上,总有累累硕果值得我们珍惜。于是,一种如菊般淡香的情感在眼前荡漾开来。

    在乡村,一到深秋,屋后路旁便开满了黄色的菊花,那经霜染过的花朵显得坚韧隐忍。总喜欢找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去野外采点菊花,晒干后放在茶叶里,然后邀上三五好友,煮茶品茗,看黄色的花朵在水中惊艳地漂着。

    在去年秋霜砭人的季节,我远离了野菊的清香,黯然伤秋。疾患让我感觉自己的生命是一片行将衰竭的树叶,即将飘落大地,归于沉寂。我不惧怕死亡,但我更热爱生活,我怀念种种以音容、色调、深悲或是极乐打动着我心的日子。

    一文友拄着拐杖为我采来了野菊。他遇过车祸,患有重症,死亡总萦绕在他身旁。然而,他总是开朗热情地生活着,写诗作画,像极了秋霜里的野菊。那天,他给我念起了里尔克的名诗:

    诉诸静止的大地,我流过去,

    告诉激荡的流水,我在这里。

    他那铿锵有力的阅读,让我忍不住轻叹,我不是踽踽独行,亲情和友情比秋日还显绵长。

    于是,便想把那个关于菊花的故事,那个美得不忍说出的故事,摊晒在秋天的花海下:一个书生和一个武士相约重阳节聚会。重阳节那天,书生在家遍插菊花,等待武士的到来。等了很久,武士一直没来。夜里,武士终于来了,面对满桌的酒饭,武士不动筷子。书生诧异,武士道:被仇家拘禁,不得脱身,为赴菊花之约,只得引刀自尽,灵魂脱壳而来,吾已非阳世之人。当时看完这个故事,我的心久久不愿走出。

    世间万般生命,能撞出灿烂的火花,总缘于真挚的爱,或亲人、或朋友、或恋人。收藏着爱,便如植物感谢大自然的心意,用果实沉甸甸地书写出秋季无边的份量。

来源:开化新闻网   作者:吴照生   编辑:汪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