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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锅粥

2010年9月21日 09:22

  大锅粥不是形容国营企业“吃饭不管事”的“大锅饭”;也不是腊月来临和尚寺庙的济民粥。有年去深山里游荡,因没有饭店、旅馆,天黑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好厚着脸皮乞食讨宿,幸好那里的山民平生“多见树木,少见人头”,见了“不速之客”,竟把我当兄弟一般招待。虽是好客,却无好菜,崇山叠加,吃的菜都是常年备着的,例如霉豆腐乳,咸得令人舌头也缩不进,霉毛豆奇“臭”无比,腌了一年的笋。据房东说,去年养了两头猪,肉杀了几百公斤,一斤都不得卖掉,腌制后像把大弯刀似的,一刀刀地挂在楼板底下,肥膘咋舌,雪白的一片,我问这肉怎么吃得光呢?东家笑着说“当油当菜的还不够吃,下半年要去买来!”原来在炒菜之前,割一块白肉放在铁锅中熬油,待冒出青烟,推菜入锅“喳”一声叫,这锅子口有二尺余的直径,猛火炒菜的味道不是城里人能领略的,当然蔬菜新鲜是一个要素,其次是锅大,柴火又旺,炒菜没有死角。例如从这锅子煮出来的米饭也特别,尤其是油炒菜过的,这锅巴厚厚的又黄又香,铲子稍微用力,锅底的锅巴脱底,如清朝当官人的“红缨帽”。
    主妇问我早上吃什么?我想又没有生煎馒头或牛肉拉面的,说煮泡饭吧,豆腐乳下饭也好,主妇说他们不作兴吃泡饭,我问那吃什么?“我们吃粥。吃剩了好喂猪呀!”入乡随俗。
    因为正是收笋的季节,主妇凌晨四点就要起床了,幽暗中她拿瓢碰盆,这“乒乓”的音乐一响,猪们前爪搭在栏杆的上面,兄弟俩“嗷嗷”两重唱。我枕着床头的一条涧瀑“哗哗”地溅了一夜,加上百鸟在拂晓踏枝鸣叫,这无论如何睡不下去,也早早起来到外面去看山色。主妇淘了几升白米,倒入大锅,号了两挽斗的泉水,正好是锅的八分满。主妇烧的是竹梢头,火头猛烈,只听见灶膛内 “砰砰”一片炸响,火星溅出,这竹结内的空气发生爆裂,绝不亚于在放百子炮仗。粥很快被煮沸了,主妇揭开锅盖,将盖竖依在灶壁的内壁,见清水白米,上窜下跳。约莫滚了十分钟左右,白米渐化,清水变浊, “咈啦!咈啦”地吹起了粥泡泡。又过数分钟,白米熬出了一层稠密的油,主妇将灶膛的余柴退出,用炭火慢慢地去对付,铲子垫在锅盖的下面,留着一条缝隙。
    一家人都陆续起了床,主妇去盛粥,见粥熬得像驴膏一般的韧稠。一阵阵香气袭来,它不是高压锅压出来的那种稀饭,也不是电饭煲能煲出的,仿佛闻到了稻米的真谛,闻到了烈焰炼成的精华。尝之,甘口甘心,醇入脑髓,一连吃了两大碗,虽然肚子够了,可嘴巴还想吃,主妇看“客人”一个劲地贪吃,笑着说:“我们主要是喂猪的……”
    一次阅李渔先生的《论饭粥》说:“饭之大病,在内生外熟,非烂即焦;粥之大病,在上清下淀,如糊如膏。”先生因浙江兰溪人,“非烂”作水太多解,说饭忌“里生外熟”的所谓“夹生”也,粥不要上面清水,下底沉淀,“如糊如膏”即化与不化之间。他又说,粥忌讳烧干了再加水,饭不要烧开了将水去逼掉,“米用几何,水用几何,宜有一定度数。如医生用药。”但如此好吃的粥却喂了猪,痛哉惜哉!
来源:开化新闻网   作者:骆一浪   编辑:汪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