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无人舟自横——记开化密赛春日
蔚蓝的天穹上,棉絮般的白云悠然铺展,一直绵延至远方隐约的地平线。群山如黛,恰逢一场春雨初霁,愈发显得苍翠欲滴。山脚湿漉漉的,色彩浓得几乎要流淌下来;半山腰以上,则被氤氲的云雾缭绕,云与雾相互交织,穿梭行走,变幻莫测,恍若人间仙境。
宽阔的田野上,红花草正开得热烈,紫红色的花朵铺成一地锦绣。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油菜花灿若云锦,金黄耀眼。阳光越过山顶倾洒而下,油菜花便似镀上了一层金辉,熠熠生光。春风过处,花浪翻涌,摇曳生姿,阵阵清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红花草与油菜花,与周遭粉墙黛瓦的农舍相映成趣,共同营造出江南春日特有的静谧、悠远与韵味。
漫长的冬天终于落幕,田野换上了崭新的容颜。长久弥漫在山脉、河道与村庄上空的阴霾与沉闷,已被春风一扫而光。大地重现斑斓的色彩,天空也变得开阔而高远。
开化密赛的春色,就这样如约而至。
密赛村头的橡皮坝,像孕妇的大肚皮隆起,将湍急的溪流轻轻拦下,形成一道柔和的落差。水流跌落,化作条条白练似的瀑布,冲入深不见底的碧潭,泛起雪白的泡沫。泡沫缓缓散开,与平静流淌的溪水融为一体,不紧不慢地向下游流去。流至一处悬崖峭壁,溪水倏然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复又潺潺东流。
春水已然丰涨起来,悄悄漫上两岸。水边,翠嫩的青草、刚刚抽芽的老树桩、墨绿的扁水草,都被春水温柔地抚摸。轻轻吸一口气,便能闻到久违的青草与野花混合的清馨。水流拂过挺立的水草,生出细细的白沫,侧耳倾听,仿佛能听见“咕嘟咕嘟”的轻响,像是春天在低语。河面上,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如同无数小小的圆环在水波上舞蹈。冬眠醒来的青蛙虽然看不见身影,却早已放开歌喉,“呱呱呱呱”地唱个不停,仿佛在向世界宣告春天的到来。几只小水鸭在水面随波浮沉,悠然自得;忽而一头扎入水中,再钻出来时,扑棱着小翅膀,抖落一串晶莹的水珠,憨态可掬,像是在向这个崭新的春天问好。
岸边,一棵古老的枫树斜伸向河面,虬枝苍劲,姿态虔诚,仿佛正打拱作揖。满树嫩黄的叶片密密匝匝,静静地沐浴着阳光和清风。青山倒映在清澈的水中,起伏的山脊线纤毫毕现。半山腰上,一条金黄的油菜花带横亘其间,宛如系在青山绿水腰间的一条丝缎,既立体又轻盈,让人不由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能绘出如此浑然天成的山水画卷。
正凝神间,忽见岸边横着一副小竹筏,静静候在春水之畔,仿佛在等待它的主人。心头不由浮起唐人韦应物的诗句:“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原来,千百年前的春色,早已被诗人写得如此真切、如此传神。面对这般天造地设的景致与穿越时光的诗情,我唯有静静驻足,心怀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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