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和少年
2015年9月22日 15:18
少年时的我爱读武侠,认为真正侠之大者,就该像王维诗句里的“读书复骑谢,带剑游淮阴”一般,骑白马着轻裘,手执书卷,“会须一饮三百杯”一样豪气干云。后爱读史书,叹息王朝更替,沉浮兴亡,“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再长一些,开始涉猎哲学,想照应了司马迁的那句话:“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这时候喜爱思索人生意义,讨论存在价值,有野心想要探究世界和宇宙,想看一眼世界的终极奥义。
一直以来,书籍是我的良师挚友。在我还未上学的时候,便已开始接触书籍。那时家里藏书颇多,有一个两米高的大书架,但其中大多数都是外公的农学专业书籍。我年幼不识字,淘气顽皮,但却对书籍十分珍重,从未损毁过一本,那时的我咿咿呀呀对着不认识的文字自言自语,大人们也啧啧称奇。长大一些,上了小学,家中买了一套标注拼音的童话大全,我便在每晚写完作业后抱着它们,直到母亲催我上床睡觉。那时候只爱看故事,爱看屠龙的勇士、冒险的兵士、为爱牺牲的人鱼和奇遇连连的姑娘,却一点看不懂书中的相聚和离散、喜悦与惆怅。中学时开始读《三国演义》和《水浒》,爱看《三侠五义》和《隋唐演义》,也偷偷地看武侠和科幻小说。在课间读书,在午休的宿舍读书,在课上偷偷地瞄着书桌抽屉读书,在夜晚熄灯的被窝里打着手电看书。那是一生中最难忘的黄金岁月,被隔离在学校,心无旁骛,在枯燥单调的学习生活中,读书成了最令人愉悦的点缀。那时候的我胃口如牛,不知疲倦,看莎士比亚和王尔德,从薄伽丘看到加缪,从白雪皑皑的奥林匹斯山看到英格兰的平原。每周放假,从学校回家,就会揣着剩下的几十元零花钱,去书店买一本想看的书籍。三年时光,日积月累,买下的的书竟然塞满了家里的书柜。大学时代有了空闲的时间,有了藏书丰厚的图书馆和电子设备。这时候我的兴趣更加广泛,开始涉猎更广泛的学科领域。夏日的午后买上冰镇过的饮料,约上几个好友,躲在图书馆凉风习习的中央空调下,在书山书海中度过一个悠长而充实的下午。
那许多年中,作为少年人的我,读书不带丝毫功利心,更多的是一种“因依老宿发心初,半学修心半读书”的心境。看自己爱看的书,不求甚解,随心随性,从中获得了许多看书的乐趣。当整个社会具有这样的情怀和闲情逸致的时候,阅读自然而然会成为大家簇拥的风尚。然后社会一旦发展到以财富的多寡和地位的显赫来衡量成功与否,当读书的时间和金钱的代价高到难以负担的时候,人们读书的目的便只能越来越功利化了,审美的需求和修养的高雅渐渐淡出,读书的姿势也越来越丑陋,这无疑是读书的一大遗憾。随着数字媒体时代的发展,移动网络终端的普及,书籍和资讯的获取也变得非常便捷,电子书和平板电脑的出现也让书籍变得易于携带。然而网络时代的负面影响也非常明显。人们的时间逐渐变得碎片化,很少有人能够集中精神,去坐下来阅读一本大部头的书籍。甚至当140字的微博阅读常态化后,稍长一些的文章也让人难以有耐心阅读下去。这无疑是爱书者最为痛心疾首的。
曹文轩曾经说过:“读书不能延长生命的长度,但能增加生命的厚度。”爱读书者总能比别人多领略到一丝瑰丽风景,多体味到一分爱恨情仇。我们的双脚所能踏足的土地有限,眼睛难以企及遥远的过去未来,我们总有一些难以实现的理想。开卷有益,阅读者最大的幸运便是能够在书籍中,用眼睛去触摸自己的理想,领略异域的风物、民俗、文化,感受跨越时空的的历史长河和文明脉络。就像陶渊明的诗句:“萧索空宇中,了无一可悦!历览千载书,时时见遗烈。”这份乐趣是其他任何事物都取代不了的。
读书是一件苦差事,有时一人枯坐萧斋,青灯黄卷,不免萧飒孤寂。然而读书也是一件乐事,王禹偁诗句“昨日邻家乞新火,晓窗分与读书灯”,夜晚伏案而读,红袖添香,任窗外凄风苦雨,卷内依然风和日暄。人生在世,六尘不净,五蕴不减,难摆脱爱憎别离。而读书的意义正在此,它不在当下即时见效,而在未来的细水长流,在白云苍狗的岁月浮沉,风流云散的人世变迁中,能给予我们一丝丝的慰藉和欣喜。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程丰
编辑:
王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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