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5日 15:22

　　回家和母亲团聚时高兴！平日里万语千言汇集这一刻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滔滔不绝，每次都聊到后半夜还意犹未尽。离别时母亲习惯地站在门口送我，总是千叮咛万嘱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不敢多看，发动车子赶快离开，后视镜里清晰地看见她偷偷地抹着眼泪，她的身影变小了，但依然站着一动不动地目送着我。到了拐弯处，她的身影消失在我模糊的视线里……这回轮到我抹眼泪了。

　　母亲去年刚过八十周岁，身板还硬朗，背还是笔直的，年轻时也算个大美女，标准的瓜子脸、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段，只是早年过度的劳累留下的痕迹刻在这张端庄清秀的脸上，显得有些饱经风霜。父亲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因病离世了，那时她才五十多岁，生了我们兄妹共七个，最小的才十来岁，坚强的她挺直腰杆，既当妈又当爹，风里雨里，一步一把汗水……如今我们都成家立业了，兄妹几个都远离家乡在外工作或创业。只有她一个人还坚守着这个家。每当工作之余或夜深人静的时候，对母亲的思念和牵挂成为一块挥之不去的心病。

　　上世纪60年代末，举国上下掀起“农业学大寨”的高潮，母亲当时三十出头，担任生产队妇女队长，什么重活累活总冲在前面，和男人一样一担也能挑起两百斤，实实在在的巾帼不让须眉！这妇女队长一干就是二十余年，直到落实承包责任制为止。

　　农忙季节，母亲早上3点不到就起床，先烧好全家的早饭，然后带领大伙去上早工。有次我从梦中惊醒了，外面黑乎乎的，她安慰我继续睡觉，自己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去田里拔秧插秧。白天顶着炎炎烈日出工，晚上还要披星戴月赶工，深夜回家时又把我从梦中惊醒……就这样年复一年，累了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埋头趴一会，病了喝点自挖的土名叫臭草的中草药。

　　我渐渐长大上学了，母亲每天早上煮个土鸡蛋，把蛋壳剥好让我吃，而她自己从来不舍得吃一个。出门时帮我整理书包，总是千叮咛万嘱咐地看着我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每天早晨背着书包从田间走过，一眼望去白茫茫的霜把庄稼的绿叶冻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青色都不露，泥土也被冻得一丝一丝的。我们家由于兄妹多，生活条件艰苦，穿的都是哥哥穿过的旧衣服，脚上更没有鞋子穿。记得我穿了哥哥的破雨鞋，里面塞满了稻草保暖，没有袜子光脚穿实在太冷了，坚持不了两天就长了冻疮。我第一次产生了逃学的念头，告诉母亲我不去读书了，谁知一直惯着我的母亲这回可火了，“不行，小孩子不读书，长大了就没有出息！”那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我第一次感到母亲温柔背后的威严，令我不敢抗拒。接着母亲熬了好多个晚上为我打了双布鞋……

　　终于毕业了，我回到生产队务农。记得有一次也是冬季，我外出去修水利，早上去得很早，母亲早就做好了热腾腾的早饭让我坐在火盆边吃完。接着又站在门口，于寒风中千叮咛万嘱咐地目送我。此时的我觉得有些别扭，心想我都长大了无须这么唠叨，别人的妈似乎都不会这样的。

　　是啊，我母亲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特别劳心、细心，待人特别热情，而且真诚。凡是到过我家的朋友，大家印象都特别深刻，每每提起都会赞不绝口。

　　到了上世纪80年代末，改革开放的春风把我们从农村吹到城市。正是因为母亲勤劳诚信的品格影响了我，在省城杭州打拼多年的我也小有成就了，为尽点孝心和义务，把母亲从老家接到我身边，想让她安享晚年。但没过多久，在农村待习惯的她适应不了城市生活。我执拗不过，只好把她送回老家。

　　在家里，母亲凭着一把好体力，干农活、种菜、拾柴，一天也闲不下来。季节性的土特产干货如笋干、豆角干、萝卜干、梅干菜等总是抢着时间，每年都做很多。每次回家车里都塞得满满的。我经常在电话里跟她说不要太累，要注意身体，她乐呵地说：“没事，老天保佑我的，身体好着呢。”她经常说：“我的身体好了，就是你们子女的福气！”

　　每逢节假日，别人都忙着外出旅游，而我却迫不及待地开着车不远几百公里的路程，回家看望母亲。如今我都年过半百了，在老母亲面前还和小时候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饭母亲还是会把剥好的鸡蛋递到我面前。我开始不忍心享受了，毕竟她已是年迈之身，是到了应该我来为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了。呵呵，这就是母爱！这辈子有了这样的母亲，真是好福气！

　　母亲出生于上世纪30年代的旧社会，打小外公就病逝了，她与外婆相依为命。从小无助的她学会了独立，练就了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的品格。后来新中国成立了，在扫盲班里也学了文化认得些字。成年后进了互作组、人民公社，在大生产大跃进的年代奉献了青春。她没有外出见过世面，一生都在农村辛勤劳作……她为人宽厚，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斯斯文文的性格，说起话来声音细柔，一天到晚脸上总挂着笑容。对待他人总是很热情，受不了别人对她的好，一旦收受别人的礼物，她总要加倍偿还才睡得着觉。

　　母亲的一生平淡而普通，和天底下千千万万个普通的母亲一样，朴实善良。多年来经常资助村里的孤苦老人和孩子，但她从来不图名利，对方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就满足了。

　　她舍得帮助别人，但自己却很节约。记得两年前的夏天是历史上有气象记录以来最热的夏天之一，为省电母亲舍不得用空调中暑了，整整半个月出不了门，一个人在家里勉强拄着拐杖起来煮点稀饭吃，脚下软绵无力，没人搀扶连大门都出不了，更别说上医院了，但她压根儿就舍不得花钱上医院，也不肯告诉我们，每天吃一些“臭草”治疗。过了很长时间慢慢恢复了我才知道。这回我火了，埋怨了她几句，她却轻描淡写地说：“小病无大碍，挺挺就过来了，你们工作忙，大老远的，来回不方便！”听了老母亲的话，感觉她也和我们一样从来报喜不报忧啊！

　　去年老母亲八十大寿，我特地从省城买了支野山参带去给她，心想这回总算尽了点孝心，不成想回来时她偷偷地塞在我的行李中。事后我打电话给她，她告诉我，“年纪大了不用吃，你们年轻人应该好好补补，多工作多赚钱。”我顿时语塞，好长时间接不上话，感到鼻子有点酸。

　　还有省下的钱，母亲很择“吉利”，在每年大年初一早上都要先包个红包给我，当我揣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包，才知道一年到头给她的生活费和零用钱，她基本没动，又还给我了。我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潸然泪下……

　　母亲如今已是耄耋之年，好在身体还好，每天早晨很早就起来扫扫门前村口那条二百多米长的村道。这条村道还是在她多次提醒和催促下让我全额出资修建的，记得当时花了十余万。她经常说道：“一个人赚了钱，光想着自己是不够的，要多做好事回报家乡才对。”如今路修好了，她的梦也圆了，她每天乐呵呵地一天清扫两次，扫得干干净净。我风趣地问她：“你每天义务扫路不图回报，让媒体来表扬你一下如何？”她婉言谢绝了。“年纪大了多动动有好处，就当是锻炼身体吧。”我又一次无语了。每天在市场经济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拼杀的我此刻站在她的身边好像矮了好大一截。

　　母亲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特别是迈进了这个新时代，她见证了从苦到甜的巨变。这一路走来她似乎很满足了。她望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念叨着，“有今天这样的幸福日子不容易啊，我们要感恩这个社会，感恩这个时代！” 是啊，妈妈，我们也应感恩于你，你给予我们的不仅仅是养育之恩，你的勤劳淳朴、无私奉献的传统美德更让我敬佩不已，为之骄傲！这才是平凡中的伟大！我们祖国正是因为有了千千万万像你这样的母亲才变得充满生机，日益强盛！祝愿我的母亲健康长寿！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刘联顺 　编辑: 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