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书
2015年7月2日 16:59
又是一年梅雨时,这不时飞入我梦中的雨,纠缠着风儿打在我的伞上,落在我的眼里,漫步写满岁月沧桑的青石板小巷,时光定格在爷爷的那张刻板的脸上。——题记
房前布满青苔的青石板桥,屋后葱郁密密的竹林,堂前屋梁上结实的燕子窝,角落扁桶里弥散着的书的霉味儿,一切,都在,可是,燕子今年春天被关在了老屋外,只因没有他。那个刚过八十多岁,我至爱的爷爷!
爷爷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黝黑的皮肤是阳光的杰作,习惯田间地头劳作的他,在家的时候,大多选择了沉默。不干活儿时,他喜欢躺在堂前的竹躺椅上,聆听着奶奶一遍又一遍的唠叨,从厨房穿过弄堂,走过眼前,而后又回到灶台边去了,他细细地品尝着属于他的幸福。
爷爷偶尔有兴致的时候也会和我们这群孙女们聊天,在静静的堂前,爷爷聊得最多的就是我们考了几分,他是个不善聊天的人,甚至每次他这样问我们,我们都合起伙来糊弄他,可是,他却听得异常认真。他时常叮嘱我们要好好读书,一边说一边憧憬着我们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的情形,连我们抖抖索索地离开,也丝毫没有察觉。
记得小时候,打四角包是我们的家常游戏,三五个聚在一起,谁打翻了别人的四角包,谁就赢了。这个游戏风靡一时,我自然也参与其中。要想进入阵营,首先要有属于自己的四角包,我偷偷地从家里把书带出来,撕下折成许多四角包。不知为何,爷爷那严肃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平时难得表情变化的他,此时,确实被激怒了,手上青筋爆出,像黑色的蚯蚓,扭曲盘旋。他大声地呵斥我们快回家,我们感受到了那份异样的寒冷。
回到家后,爷爷命令我把以前用过的书,全部取出。他则找来一个大扁桶,舍不得地拿起一本已经破了封面的书,摸了摸,放进桶里,身影一起一落,一落一起,屋里静静的,只听见书与书抚摸的气息。爷爷终于发话了:“不准再撕书了,读书人没有书,就跟我们种田人没有了锄头一样,不像样的。”从此,爷爷成了守书“专业户”。他把那些书锁进了他的小黑屋,也锁进了他的心里,这一锁竟然是一辈子。
因为我至爱的爷爷,我开始懵懂地知道,我应该好好学习,只是为了他。多年后,我完成了爷爷的愿望,进入了师范大学。他笑着送我上车,再三叮嘱我,在外要好好读书,我挥手告别,他眼里的荣耀、不舍、牵挂随着泪水无声滑落……参加工作后,爸妈跟随我来了城里,爷爷因为舍不得根,一直住在乡下,姑姑帮着照顾。
六月六,农村有晒东西的习俗,据说,这天所有东西经过阳光曝晒,都不会发霉。去年,爷爷身子骨不灵便了,他趁姑姑不在家,一个人,一本,两本,三本,一趟,两趟,三趟……开始往门口的空地上挪书。“爷爷,我来吧!”我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书,有意识地看了一眼,“小学二年级《语文》,浙江教育出版社”,纸张已经泛黄,虫迹斑斑,翻开竟能听见“嚓~嚓~嚓~”的声音,凑近了,没有一点发霉的味道。爷爷看了,说:“梅梅,这是你的书,好多呢!”他拉着我来到小黑屋,还是那个扁桶,只不过,书堆成了山。一刹那,我的泪涌了出来,原来我从小学到高中读了这么多书,爷爷一直守候着他们,每天陪爷爷的不是我,而是他们,像孙女一样的书。我俯下身,让泪水流进肚子,捧起书往外走。
今年的梅雨到了,就有了发霉的迹象。我赶到老屋,竹躺椅如初;我走进小黑屋,书堆还在,可桶里好像开始发霉。我叹息了一声,呢喃着:“爷爷,今年的书到时候得好好晒晒了。”我呆立在寂静的书前,任泪水哗哗地奔流、奔流。
爷爷,书还在,一切静好如初,只是,教会我爱书的爷爷,再也不见了。
爷爷,这桶里的书,可是您变的么?可是您对孙女一直的守候呢?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王雪梅
编辑:
王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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