苞芦饭·主义·乡愁
2015年4月22日 14:51
乡愁是什么?乡愁是故乡的那条路,那座桥,那座山,那棵树,那个人和那个故事;乡愁是人在灵魂深处对本土文化的眷恋、自信和守望;乡愁是对家园的怀念、挚爱,是情感之河中丰富多彩的美丽画卷……
老家住在开化县城东面的古溪源头宋村。一条始自海拔890.2米龙尾尖山脚下的溪流穿村而过,200多幢房舍缘溪而建,绵延3华里,集结成一个狭长的古村落。
这里群山环绕,峰岭对峙,岩石连绵,全村800多人口,祖辈依仗开垦山地种苞芦维持生活。由于山陡土薄,村民一年到头,起早摸黑,奔波于山间,但过着一年辛苦半年粮的贫苦生活。以前有人形容山区老百姓是:“手拿苞芦粿,脚烤白炭火,除了皇帝就是我。”事实上,旧社会里,一年到头能常吃苞芦粿的人,只有少数土财主。因为,做苞芦粿,需要用细苞芦粉才能做成,而细苞芦粉则要把苞芦碾磨、分筛,提取细粉。贫苦农家,为节约粮食,只得把苞芦磨成粗粒状,制作苞芦饭吃。
苞芦饭看似简单,但要把它做成松软清香可口却不容易,拌苞芦饭,如果苞芦粉渗水过多,在饭甑里蒸煮时不透气,饭就蒸不熟;水份过少,苞芦饭就干燥、发硬,吃时会噎着喉咙,引起打嗝。以前,村里流传着一个吃苞芦饭打嗝的故事。传说有一牛贩子牵着牛路过宋村岭,因中饭吃的苞芦饭太干燥,一路打嗝不止。在岭背碰到一个守牛孩子,这孩子帮财主家,规定每天上午要砍100斤柴禾,才能吃到一碗苞芦饭。他使劲砍了两大捆柴禾,因肚子饿挑不动,巧逢牛贩子走来,一副难受样子。问原因,牛贩子如实相告。守牛孩子灵机一动说:“吃苞芦饭打嗝,我有秘方可治,只要你帮我这两捆柴禾用牛把我驮到宋村村口,就将秘方告诉你。”牛贩子答应用牛把柴火驮到宋村村口,守牛孩子神秘兮兮地说:“用芋艿汤浇苞芦饭,不仅能吃得快,吃得多,还不会打嗝。”牛贩子听了,气得哭笑不得。
苞芦饭虽是粗糙,但一年到头,家里有苞芦饭吃不容易。我少年时,家里贫困,常吃苞芦糊、苞芦粥,并以瓜菜代充饥。有两件事,至今难忘。一是听母亲说,我出生于农历三月,到五月时家中缺粮,三餐只能瓜菜代。母亲因营养不良断奶,我被饿得气息奄奄,邻居见状,送来两升大米(量米器具,一升为一斗的十分之一),让母亲煮成米汤,喂我吃下,才慢慢地缓过气来。再是我10岁那一年。一天放学回家吃中饭,母亲递给我一碗苞芦饭炒蛋,说是这天是我10岁生日。我边吃边问:为什么不用大米饭炒鸡蛋饭?母亲为难地说:“傻孩子,有鸡蛋炒苞芦饭就不错了,你看哥哥们辛辛苦苦劳动,还是吃野菜拌苞芦饭。”
参加工作后,我一直珍惜粮食,尤其到农村工作后,更重视抓粮食生产。上世纪60年代初,国家遇到三年自然灾害,粮食非常困难,时任开化县委的一位书记,在召开乡镇(公社)党委书记会议时,会上反复强调民以食为天,要大抓粮食生产,解决群众吃饭问题,讲话中讲到“这主义那主义,开化老百姓有苞芦饭加猪肉吃,就是好主义。”我深感这位书记的讲话切中时弊、实在。在“文革”中,造反派抓住这几句话,反复批斗这位书记。一次批斗会上,我心想:这几句话虽有片面性,但当时,强调抓粮食生产的出发点还是好的。正琢磨间,场内响起“打倒走资派”的口号,我一时恍惚,来不及跟着举手,结果被扣上“保皇派”。
岁月悠悠,历史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如今老家和全国各地一样,融入改革开放洪流,迈向科学文明,一些贫穷古老的生活习俗逐渐淡化,用苞芦饭充饥的日子已不复存在,但正如一位哲人所说,人总是怀着乡愁的冲动,无论是一种意境,一段历史还是一份回忆,去寻找乡下老家内心最生动、最深刻,永远抹不去的思念。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留如藩
编辑:
王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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