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年糕
2015年2月15日 14:50
如今,在开化县城的大小商场里,一年四季都能买到年糕。
可是在我的记忆中,老家山村里用石臼敲打出来的年糕,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年糕。
记忆里,农历十二月二十过后,也就是在“大寒”和“立春”之间,轮到当日打年糕的人家早早就将堂屋打扫干净,两扇一人多高的杉木大门被卸了下来,主妇用竹帚把门面洗得发白,能清楚地看见木门的丝丝纹理。然后用矮条凳架起铺成案板。两三百斤重的大石臼用清水清洗三四遍,水汪汪的。黄檀木做的木棰碗口大小,斜插在石臼里,一副云雨初歇欲罢不能的样子。
一切准备停当,打年糕的邻居、亲戚,三三两两地来了,大多是二十上下力气很棒的小后生,也有经验老到的中年人。山村里打年糕都是人情工,风水轮流转,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不用计报酬。
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主妇早就备足最好的干柴,通红的火焰在灶头内尽情的跳跃,火势很旺。前锅后锅两个饭甑陶醉在滚水中微微颤抖着。灶旁一根尺把长的檀香已经燃完,主人马上放下手中的旱烟杆,从堂屋大步走到厨房,掀开饭甑顶上的蔑编甑盖,飞快地用手撮出几粒放进嘴里抿抿,大声叫道:“起甑!起甑”!于是,两个热气腾腾的大饭甑被大家抬花轿般欢天喜地地抬到堂屋。蒸熟的白花花的粳米饭倒进石臼里,一阵阵热气升腾起来,房子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粳米的芳香,真正的打年糕,便开场了。
打年糕一般在两个人之间进行,分为上下手。做上手的在石臼边站稳,身子微弓拉成架势,双手紧握年糕棰长长的木柄;做下手的半蹲在地,两袖高卷,棰起棰落间不断挪动身子,飞快的伸进手去翻弄着石臼里的饭坯,时常带着清水润滑粘结的木棰头,以便使上手棰棰落到实处,用清水滋润石臼四壁,防止饭团粘住石臼。山里人把下手称之为“救臼”。
干这个活挺累,也很危险,关键是反应要快,配合要默契。起初,石臼里的饭坯比较松散,上手的力气十分只能用四五分,木棰下得慢且稳,以免饭坯溅到臼外。随着饭坯逐渐粘稠成团,上手便放开架势,胳膊轮圆,双手高举过头,下棰一下比一下狠,一次比一次用力,年糕也越打越韧。如果这时间村子里有几家选在同一个日子打年糕,村东村西,“砰砰咚咚”声此起彼伏,半个村庄便飘荡着年糕的清香和打年糕的欢乐声。此刻,离过年的日子就不远了。
接下来,玉白晶莹的年糕坯团端到案板上。奇怪,婶婶们不用刀,而是用手,把年糕坯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大伙一齐动手,趁热搓压成一条条长形的圆头年糕。年糕洁白且胖呼呼的,很可爱。不一会儿,案板上就堆得满满的。
等过个一两天,主人才把凉透、硬实的年糕一条一条放进清水中养着。有的人家养的年糕可以从腊月一直吃到翌年清明节前后,色泽味道一点不变呢。
石臼里打出来的年糕,特别有韧性。用刀切成薄片,需要很大的力气,入嘴后柔润可口,愈嚼愈有味道。因此,山村里的除夕年夜饭和正月里待客,桌上必不可少的一盘点心就是炒年糕,绿的葱、红的胡萝卜、黄色的冬笋,还有香菇和肉丝,真是色香味俱佳啊。
现如今生活条件好了,经常有机会上酒楼饭馆小聚。见到年糕也决不轻易放过。就按菜单上写的点一盘“螃蟹炒年糕”吧,只是,年糕端上桌来,看上去黄灿灿的十分养眼,筷子伸过去一夹却很硬,入嘴发现没有一点韧性,全没了年糕真正的风味。一问,原来这年糕是用机器压的。
时代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有的是在默默无声中完成的,有的是在瞬间飞跃实现的。只是,跨过了岁月的深沟隔阂,往事如烟,我的心里常常想念山村的年俗、年味儿,比如山村里的打年糕……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张蓓
编辑:
王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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