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寸心知
2015年2月4日 15:37
读了德国赫尔曼黑塞的《红房子》,思绪翩飞,沉思良久。黑塞说:人生总是在流浪的欲望和安家的愿望中间消逝。仔细想想,这种悖论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存在。“得”与“失”的轮回交替让我们焦灼、迷惑和徘徊。夜深人静时,我们都不由想问自己,我们每天的劳碌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到达一个目的地后,为什么又克制不住新的出发欲望。更让我们难以接受的是,当我们奔波几大圈下来,回望那当初的起点,竟然发现那儿才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人生如谜,得失寸心知。
刚上高一的女儿在整理书房时看到了我和她爸当年两地恋爱时的书信,兴奋得不得了。手里扬着信笺冲到我们的房间,诡秘地对着我笑:“妈妈,我看了你们当年的情书了!哎呦,牙齿都快酸掉了!”我们两个都吃了一大惊,哭笑不得。女儿附在我耳边说道:“妈妈,真的佩服你,竟然被爸爸的几首歪诗骗到那清冷冷的山谷里去!告诉我,后悔了吗?”“后悔什么呀?你爸不好么?”我点她的眉心。女儿一撅嘴跑到夫君那边去了:“爸,亲爱的老爸!那么煽情的话都说得来呀!什么‘天堂’‘天意’的称谓都用上了。还是妈妈好骗,我肯定比她现实,比她清醒!”我们相视一笑。夫君问我:“后悔了吗?”“我还是那句话,在衢州这片天空下,我找不到第二个能像你这样给我归宿感的人!”女儿连连伸舌头,扮着鬼脸跳下床铺:“受不了了,让你们两个相互抒情吧,我要逃了!”
当年为了追随夫君,离开了熟悉亲切的衢城,自愿调往偏僻萧条的开化长虹一山村小学校,是让很多朋友大为不解的。“我今天才知道,衢江水是倒着流的!”坐在我对面的男同事阴阳怪气地开玩笑。“过日子还是实在些好,诗歌能换来什么呢?”老前辈谆谆教导我。包括母亲都忧心忡忡:“嫁到那种苦寒的地方去,我也是白操心了。”我只为了幸福而去,只为了知音而去,这应是我灵魂中最大的需要,最大的得。两地奔波的劳累痛苦和刻骨相思让我们达成共识,只要两人朝夕相守,在哪儿都是天堂。我对朋友说:失去舒适的工作环境,却能得到并肩赏月的浪漫;失去了繁华的花红柳绿,却能得到对坐论诗的雅趣;失去了宝贵的升职机会,却能得到相依听雨的甜蜜……
一切都已如愿,一切却已异样。当婚后的我们抱着娇儿回娘家时,相偎着看车窗外的风景时,夫君感慨说:“以前车子坐到这儿时,我的心跳就加速了,狂喜的浪潮席卷着我。我数着路边的行道树,计算着到你学校的时间。远远看到那五层的公寓以及你五楼阳台晾着的衣服,想着你房间里放着达明一派的音乐,厨房里炖着话梅蛋花黄酒,门一定是虚掩着只待我来到……”我看着夫君因为回忆而兴奋的眼神,笑了:“现在,我已经在你身边了,那个阳台和你没关系了。得到我的同时你也在失去某种穿透灵魂的狂喜,是吗?”夫君也笑了:“那当然是现在朝朝暮暮的好!只是当初的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忘……人真的很奇怪。”
女儿渐渐长大,家境渐渐宽松,夫君渐渐忙碌。一转眼,我们仨早已离开那清冷的山谷,迁进小山城居住已十多年。女儿忙于读书,我忙于教书,夫君忙于写书,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竟然一年下来难得在一起吃几回团圆饭。这才想着一家三口在那冷清清的山谷里生活竟是最难得的温暖时光:每日里上完两堂课,就和夫君抱了小女去山边水畔看风景,攀折一大捆的杜鹃,捡满一篮子的青蛳,顺路采点马兰头和野生水芹菜……日子慢悠悠如学校后边的河水。等到油菜花开的时候,就把灿笑如花的女儿放在花丛中,横一张竖一张地拍照。那时的我身着旗袍,多么妖娆;那时的夫君,额上永远闪着诗意的光……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们如愿进了城,却不知上帝同时收回了我们在乡野能享受的一切乐趣。夫君的单位越来越好,但陪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女儿的成绩越来越好,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我的学校环境越来越好,但属于自己的空间越来越少……得失寸心知。
黑塞说:已经达到的目的,都谈不上是目的,每条路都是一条弯路,每次休憩都产生新的渴望。那么在得得失失的旅途上,我们且珍惜每一缕星光,且看好沿途每一站的风景……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邱慧萍
编辑:
王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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