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窗山色
2009年12月29日 13:44
似病非病地,好久了,可自己却无法让自己停下来,不能够或许是不愿意!忽然,在飞转的车轮上观赏山城那一带婉约有致的山水画廊时,心里竟猛地漾出老屋的温馨来。一窗山色啊!滋润了我的何止是当年。
我不是善于怀旧的人,但每每回首时,总瞧见一个微笑安详的自己徜徉于家乡的山水间。老屋早已成为记忆中的老屋,只有一窗山色未改:日出时的金光万道透过竹丛枝叶,照亮我的前额;月斜时的竹影婆娑,借着风声传递着虫鸣。回到老屋,时光就定格在那爱的旋涡里,低头抬头间,总有父母盈盈的笑意。“这囡妮!”母亲把一碗丹参鸡汤放在我的书桌旁,笑着带上了门。“囡妮,看爸挖的黄金宝塔笋……”我放下书,边欣赏宝塔笋边对父亲盈盈地笑,一窗山色在我的笔记本上曼舞。
对于我们忙于奔波的人来说,生病有时是一种福份,终于可以让自己静下来歇会儿了。工作了,结婚了,再想与老屋的一窗山色朝夕相守就得有造化安排机缘了。十年前的灾难到如今想来是一种福份。
那时,我初为人母,还未从惊喜中醒过来,就意外地在台阶上重重一摔,造成了颅骨骨折压迫三叉神经,头疼欲裂不说,因碎骨压迫视觉神经而使眼珠不能转动,看东西无法聚焦。面对手足无措的我的丈夫和婆婆,父母决定把我接回老家调养。重影,重影,重影,世界在我眼中全乱套了,我简直要崩溃。只是靠在窗前时,我有点平静了,抬头,千竿翠竹摇曳,全是盈盈的笑意。母亲把我的床挪到了窗前。于是,在疼痛的折磨和重影扰乱的缝隙间,我面对一窗山色规划我的幸福人生。一边是怀中绽开的娇儿笑,一边是曼妙醉人的竹之舞,我是暂遭法力控制的白娘子。相信有一天,“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是神话。
那段日子,我沉浸在一窗山色的遐想中而不愿转身面对任何一样东西。父亲整日在山上转悠,恨不得寻觅到能治眼睛的所有药材;母亲在家围着小火炉,尝试着调配许多打听来的偏方。我不知双亲背对我时落了多少泪水,只记得他们把药端来时总说:“囡妮,药喝完,多望窗外,竹子青翠,养眼呢!”“妈,要是眼睛不好,我怎么站讲台上啊?我怎么看书啊?”“哭不得,妮子!要有耐心!这回的药啊……”门关上了,门内的我泪珠簌簌,门外的双亲泪水潸潸。几只蜻蜓在窗前翩飞,翅膀扇动的声音给我的心带来片刻的宁静。我双手合十,怀着十二分的虔诚喝下药汤。
一窗山色,伴着我从炎炎酷暑走到秋凉阵阵,三个月的滋养让我摆脱了疼痛,摆脱了焦虑;一窗山色伴着我享受娇儿的啼与笑,双亲的慈与爱,还有明月清风的宁与静。第四个月快结束的某天清晨,我睁开眼望向窗外,呀!好清朗的一片天地。竿竿翠竹清清晰晰地映入眼帘。没有重影了?我环顾室内,正常的天地又回来了!真的没有重影了,我的双眸转动自如。我大笑,继而大哭。父母闻声而来,望着我盈盈地笑。“终于好了,终于好了,你不知道妈妈背地里流了多少泪……”父亲把药放在窗前,“还得喝些,巩固巩固……”
病了我不怕,因为梦里总栖着那一窗山色。岁月流转间,家乡的人与事如季节里花的开落,独有那一窗山色,随时准备迎接疲惫的旅客……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邱慧萍
编辑:
汪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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