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8日 10:17

　　因为读小学要走三里山路，所以我很小就有走夜路的经历。沿途不远处一些山坡上有许多坟墓，小时候一个人走在这样的夜路上是有些害怕的，有风的夜晚会分辨不清各种声音的来源，更让人头皮发沭，但又不得不壮着胆子走下去。我常常寄希望于有月亮的夜晚走这样的夜路，只是小时候怎么也搞不懂，为什么月亮会发光，为什么我走的时候月亮也会跟着我走，我停下来的时候月亮也会停下来，于是我会走走停停或边走边看月亮，不知不觉中到了家，还感觉不到走夜路的恐惧。那时我对月亮总有一份感激之情，因为它会陪我走夜路，把我一路送到家。
    也许有过小时候走夜路的经历，我的胆子比一般同龄人要大。刚到部队当兵的时候，新兵连是在福建惠安一个较偏远稍开阔的山坡上，那儿夜晚的风特别大，有时会吹得营区高大的桉树和附近矮山上的松林哗哗作响。因为是在福建前线，离台湾很近，老兵们又常说以前营区一带常有特务活动，所以夜晚站岗对于一个新兵来说还是有些害怕的。有一次我站完两小时岗往下交班时，下一班那个同一个排的战友许是听见窗外呼呼作响的风，居然带着哭腔说：“唔，我不敢的……”见他这个样子，我干脆说：“那你接着睡，我把你这班岗站掉就是了。”
    下连队后我还站过几次岗，虽然那时连队也是在一个山坡上，但因为是和整个团在一起的，我们站岗是在连队和团干楼之间一带，中间是团卫生院，夜晚常有人走动，所以即使胆小的人也不会感到特别害怕。站岗是一份责任，不然是枯燥乏味的。记得有一次，我在初冬一个风高月清的夜晚站岗，都说站岗是“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我还有月亮做伴，该是别有一番风味。我会跟着月亮或让月亮跟着我来回巡逻，我会想“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诗句，我会想此刻虽然不见故乡人，但故乡人此刻也可以和我一样在望月，我和故乡人的目光可以通过月亮折射给对方，就等于看见了对方。都说月是故乡明，在我看来，即便是异乡的月亮也会同样让我倍感亲切。
    而今，那些读书走夜路和当兵站岗的岁月已经过去多年，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或有月亮的夜晚，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月亮曾经陪我走夜路站夜岗的时光。
    今晚，又是一个月夜。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睡意全无，望着窗外满天的繁星，静静地，静静地等待月亮从我床前走过。深夜十一点刚过，那醉人的月光终于深情地洒落在我床前，原本没有睡意的我变得更加清醒。当曾经澎湃的心都已恢复平静，当心中的苦痛都已寂灭，当尘封的记忆穿过世事的烟云，我开始慢慢品味这天地间的美与和谐，让这黑夜中的月色抹去那心中的孤寂。
    今晚，月光皎洁得有点纯粹。我打开窗户，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我对着广袤的夜空深呼吸，静观这看似平淡的天地与人生。当人们都已进入梦乡的时候，我关着灯坐在窗前，倒一杯红酒与月亮干杯，月亮和我遥遥举杯。当丝丝清凉的晚风拂进窗户的时候，我杯中的酒已经没有了，我只好温一壶月光当酒，摘一颗星星佐酒，和着恬淡的心情，醉在这月色里，也醉了我的心。当月亮也醉在了吴刚的桂花酒里时，我仿佛看见了嫦娥翩翩起舞时的轻柔舞姿，仿佛听见了吴刚和嫦娥窃窃私语的呢喃声。只是不见玉兔在捣药，兴许它早已被我和月亮熏醉了。
    今晚，我独享月亮。明天，当太阳从东边升起的时候，我会向着天边那第一缕阳光微笑。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余红卫 　编辑: 汪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