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村庄一起慢慢变老
2009年12月1日 09:37
人无法预知自己的终点终于何处,也难以决定自己的起点起于何方。人生如同博尔赫斯笔下的那本“沙之书”,永远翻不到书的第一页和书的最后一页。但出生的地方既然成为我们的生命源头,难免分量格外重些。
生活使我不断离开村庄,又不断地回到村庄。岁月中的我在变,岁月中的村庄也在变,变的结果是现实的我和村庄隔离得越来越远了,比如我不再强烈想念村庄的家菜,比如我比较排斥村庄道路的糟糕,会觉得呆在工作的环境中也有许多呆在村庄望尘莫及的好处;而另一个真实的我却和村庄越来越亲近了,比如我会深情凝视村头的古枫,村尾的大樟,比如我会很虔诚地在心里说出村庄的名字,也不再费事想什么文雅洋气的笔名。村庄的名字风格和我的名字一样直白而土气,叫做幸福源。
十三岁离开村庄上区里的重点中学,那时的我是满怀狂想地走着路的,那时村头的山、村尾的水也正年轻,对于年少轻狂的我格外热情。如今幸好我那时的豪言壮语是对山水草木说的,无从查证,便无须担心乡亲的笑话,可到底自己回乡的心情是低落了。青春的狂放一步步远离我,翅膀越来越沉重的我一次次把背影留给了村庄。可是一离开,村庄就成了梦乡里最柔软的云朵做的床。
我无法阻止村庄衰老的脚步,又希冀能留驻村庄曾有的朝气。我寻找自己五岁时的画面:我坐在院前的木头小矮凳上,后边是随风婆娑起舞的竹林,旁边是偏着脑袋瞄着我的饭碗的小狗,前面是一大片绚丽得醉人的晚霞……母亲搓洗着盆里的衣服,泡沫飞溅,脸灿烂得如她身后的红霞。父亲也正强壮,光着臂膀端着海碗吃饭,那背脊上玉米粒般的汗珠里装着我的童话,而劈柴时劈出的松木虫则是我的零食……
那个时候,各处的村庄都有差不多的旋律和气息,我以为我的村庄藏得那么高,有些气息是老不了的,如同夏季一个特别繁盛的瓜架,花花果果一茬一茬没完没了地热闹着。一个小小的村落在自然发展中形成了相对固定的运转模式,我的父老乡亲在村落中因为需要而 “术业有专攻”,医生是摇摇表哥,碾米师傅是懒哥儿,电工师傅是老大儿,大厨子是傻子伯伯,屠夫是迪楣叔叔,媒人是华地姑夫,理事嬷嬷是沉香大娘……每一个人都是村庄少不了的音符,包括低智商的祥祥哥儿闹出的笑话也是大伙儿茶余饭后少不了的娱乐……
不管在岁月的河流里淌得多久,我知道我和村庄的血脉相连是连自己都无法左右的事,“望乡”的姿势总是在不经意间定格,我到底是时时念着记着亲爱的家乡了。村庄无小事,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会传到每个人的心弦上。有时,一个电话就让自己坐在那儿遐想半天了。一个人出生了,一个人老去了,一棵树被砍了,一条道改向了……都是村庄的大事,在还乡的人心里都会引起季节的变更:或是下了一场雪般的寒冷,或是开了一院的花般灿烂。
是否古今都有这样的情结,回乡都因为心中有“倚门盼儿归”的年老双亲的身影,那种“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的慈爱浸润着回家的脚步。我却在每一次的回归里印证着我和村庄的彼此真实存在。乡亲们如家乡山野里的花一样,一茬落了,一茬又开了,我也一样,也不过是这开开落落间的一个小音符。可欣喜就欣喜在只要你存在一日,村庄就如一只随时准备迎接你回家的渡船,让你踏实,让你感到魂有归处。
与村庄一起慢慢变老,是中国乡村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的幸福;心里有村庄的人,便是有慧根的人,便会在村庄轮回不息的歌谣中放大自己的生命之声!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邱慧萍
编辑:
汪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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