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牛为伴的日子
2009年11月2日 15:39
走在村道上,一旁的女儿和儿子惊奇地叫喊着:“爸爸,你看,牛,牛!”我的一对儿女拼命地追赶着,嘴里还“哞哞”地学着牛叫。看见牛踏着温驯的脚步,我的心酸酸的,也许跟我家养了二十多年牛有关吧!
对于牛,我有一种情有独钟的亲切感。看见牛,就让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笔下的文字“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俯首甘为孺子牛”。在生活中,时常有人把勤劳、敬业的人比作“老黄牛”。而此时,记忆随同沉积的浓厚的乡愁和思念蒸发释放,伤感的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眶,我忘不了放牛和学耕田的那段日子,忘不了与牛为伴的日子。
想起牛,我的耳边总会响起父亲那声声粗犷的吆喝,如一曲高亢的山歌。七十多岁的父亲跟牛打交道,屈指算来整整三十年了,至于耕田,那当然是父亲的拿手好戏。起初,我对父亲拥有这份经历很不以为然,当我学而无成走向田野时,才领悟出父亲那自然的吆喝,是用大半辈子的生命凝结成的。
每每从日出到日落,在那犁开的田野里,总深藏着父亲难言的辛酸之苦和悲兮兮的人生岁月。听母亲说,父亲二十多岁就开始学耕田了,那时是在生产队里,由于父亲身子瘦小,力气不大,家里吃口又重,为了维持生活,多挣工分,父亲便向生产队里要求学耕田,没想到队长应允了,对于当时“超支户”的父亲来说,欣喜若狂。从那时起,父亲便与牛、犁耙结下了不解的缘份。学耕田那年,家里更是超支累累。除夕那天,父母因不能为年迈的奶奶买到猪肝解馋,气得哭了大半天。在当时“超支户”的农家,过年分到几斤猪肉已经是特别照顾了,想吃猪肝,或许是异想天开的事了。幸好,好心的邻居闻声赶了过来,把分来的猪肝借给了我家,奶奶如愿地尝“鲜”,第二年春天就含着幸福的泪水走了……
记得头一回,父亲叫我学耕田,谁知,我那纸上谈兵的气势,到了田间不知何时瘪了下去。耕田挺讲技巧的犁、耙、耖三个程序,又脏又累,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绝成不了好的耕田手。当我扬起鞭,哼起那“半调子”,一开始牛鞅就翻背了,我大声叫喊,近声怒吼,而牛却若无其事地闲啃着田旁的青草,随气挥打它几鞭,它却来个脱轨飞奔,弄得我满身田泥,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地站在田埂上,嘴像老太婆一样大发牢骚,等待父亲的发落。一旁的父亲看了我几眼,耐心地说:“不要慌,牛绳拉紧,犁耙不要提得太高,声音要大声点喊。”父亲一边说着,一边做着示范动作,随后向牛走去,我原以为父亲定要代我教训几鞭,解解心头之恨,出乎我意料,他却拉过牛绳,轻轻揉了揉牛肩,按好牛鞅,而水牛竟顺乖地用嘴舔着父亲的双脚,尾巴不停地左右拍打着,眼睛含着泪花。父亲轻轻一声吆喝,牛就上轨了,田野里又扬起了父亲那一往情深的山歌,牛却一个劲地顺着常规的方向奔跑,在父亲身后,是一块块犁开的田泥,高高低低……望着父亲瘦小的背影,挥舞着牛鞭蹒跚的脚步,记忆里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
如今,我家不养牛了,转眼间已经十五年了,父亲因耕田等原因摞下了一身病痛。记得那年我出去跟人家拜师学艺时,父亲就患上了严重的关节炎,后来不知怎么造成了股骨头坏死,成了瘸子,再后来,眼睛又患上了白内障。为了治病,父亲不得不把心爱的牛卖了。卖牛那天,父亲抚摸了牛许久,在母亲的搀扶下,睡在床上哭了。后来,听说牛卖给了离家十多里地的高韩村,牛先后逃回来三次,我现在真有些埋怨父亲做得太绝情了,但也出于无奈。
今年是牛年,一些传媒上关于牛的文字特别多,更让我怀念起与牛为伴的日子,但我知道,生活就像犁田一样,仍得继续……
来源:
开化新闻网
作者:
毛宗兵
编辑:
汪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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