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柴
2008年12月9日 10:41
冬天的农村,最苦最累的活数进山砍柴。
我的家在平原上,年年都必需进山砍柴,解燃料之急。那远方的山,如卧在天边的一头巨牛,看去很近,来回却要一整天。社阳乡的茶园、源头,罗家乡的姜家、康家、马府墩等村的大山里,我都上过山砍过柴。
1974年的冬天,我刚满20岁,家中缺柴火过年,没办法,只身一人到离家60里路的深山去砍柴,天气阴沉沉的,很冷。我穿着草鞋,打着绑腿,腰上别着柴刀,一脚高一脚低向山头爬了老半天,山很高很陡,树林很密,干柴挺多,我心中一阵高兴,大约只用半个小时,就砍了百十斤干柴。我的同学说我第一次上山砍柴,挺累,让我先下山。我当然很感动,背着一大捆柴火,咬咬牙下山了。开始一段路比较平坦,走得很顺利。到了一段很陡的下坡路,是山里人放毛竹的“溜道”。我想省点力气,把柴火放在地上拖,人站在柴火前面,用力一拖,柴火就顺势移动下来。
绝对没有想到,我这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柴火下山,人不能在柴火前头,而应当跟在柴火的尾巴上。柴火向下移动有个加速度。柴火越冲越快,我也被逼得越跑越快。柴火还在加速,我可是没力气再跑了。这时,可怕的事发生了,柴火像一股巨大的泥石流,完全失去了控制,毫不费力把我推下山崖。朦朦胧胧中有点意识,那捆百十斤重的柴火是从我头顶冲进深山涧里的。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卡在山崖的一根树杈上,摇晃不停,那个场景和狼牙山五壮士奋勇跳崖几乎一模一样。万幸的是,我居然没有伤着半根皮毛。
后来,我更多的是和村里人结伴进山砍柴,俗称“当日归”,意思是早出晚归,一天一担柴,不黑不回家。
砍柴要走得早,不然天黑了,挑着一担柴还没有摸进家门,所以往往是头天就准备砍柴的事情,约伙伴、磨柴刀、打草鞋。晚上也要早睡,养足体力。公鸡刚叫头遍,母亲就起床做饭,包括早饭和带到山上的中饭。
鸡叫第二遍时,路上就有砍柴人了,脚步声惊动了邻居的家狗、狂吠声,此起彼伏,吵醒了沉睡者的梦。寒冷的晨风如刀刮在人们的脸上,吹得人们两柱鼻涕不停往下流,走两步,擦一下,鼻子擦得如红萝卜。人们仍然精神抖擞地行走着,个个口中冒着热气,一边走一边相互招呼。出了一身汗,走了四十多里路,砍柴的到了大山,山里人还没有开门。回头一看,太阳才出山呢。
原先进山砍一担柴是挺容易的!进了山林,不是这里横着一棵枯死的松树,就是那里躺着干枯的苦栎、檀树,七剃八砍,很快就可捆好一担,挑起来就可以下山。后来干柴很难找到了,就砍杂木,有时也要砍生长着的杂竹和小松树。山也越爬越高,都快到山顶了。于是,护林看山的就要来管了,带一只黄狗,扛一杆土铳,长一脸黑茬茬的络腮胡,一副凶相,抓到的,常常被没收了柴刀。开始是求情,求情不成,就在山上打一架,流点血。砍柴人多,护林者少,结果往往是砍柴人打赢。
太阳西斜,我们才从山林中钻出来下山。百十斤一担柴火,越挑越重,肚皮越来越空,衣服已经汗湿几次了。过老鹰岩,腿打颤,恨不得将背上的一担柴火丢进旁边的山谷里。但是,一看到同伴们又起肩上路了,我也只好咬咬牙挑起柴火继续走。心中默默数着,到洪畈水库了!到兰贺公路了!到浙赣铁路了!过了罗家溪就到家了!
天低夜黑,当一脸汗水挑着一担柴火摸进家门的时候,我累得再也挪不动步了。吃完晚饭,头一歪,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来源:
开化县信息中心
作者:
沙 溪
编辑:
詹元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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