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2008年9月24日 09:30
十二年前,奶奶去了另一个世界。当时我在外地实习,没能赶去给她送行,这成了我今生一大憾事。这遗憾太过沉重,让我自责,一不留神,情感的触角又触动了那片遥远而又温暖的记忆。于是我又看见了奶奶熟悉的身影:穿着青白大襟衣,拄着拐杖,头顶浮着稀稀疏疏的白发,皱纹纵横的脸上溢着满满的慈祥,在我面前站成一道苍老的弧线。
村里人都说,奶奶最疼小姑妈了。从我记事起,只要天气好,奶奶每天要来回走上十几里的路,去小姑妈家里坐一坐。奶奶在这段路上走了十几年,一直走到她人生的尽头。我在孙辈里最小,最需要人照顾,所以奶奶常把我带在身边。在去小姑妈家的路上,经过红砖厂时,奶奶指着河那边一簇人家问我:“指指看,外婆家在哪里?”我故意摇摇头。奶奶就指着其中一座红房子对我说:“记着,红房子后面就是。”
后来我上学了,只剩下奶奶每天在孤独中上路,在夕阳中归来。放学后,我一路叫着“奶奶”去找她。奶奶就解开围裙,把别人送给她的冻米糖、油炸薯片之类的东西拿给我吃,顺便问一问我的学习情况。学期结束,见我拿了奖状,奶奶就咧开嘴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上中学以后,每次返校时,奶奶用温暖的目光送我离家;到了周末,奶奶又用期待的目光接我回家。周周如此,年年如此。有一年中秋,学校没有放假。那个周末,奶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礼拜好长哟!”奶奶偷偷地把我叫到她的房间,在一个瓮里摸了半天,才摸出半封月饼,塞到我手里。虽然那个中秋没能和奶奶一起过,但它留给我的印象却是最深的;虽然后来日子越过越好,但我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么香甜的月饼。
再后来,我上大学了,奶奶整天乐呵呵地合不拢嘴,或许早就忘了我小时候“笨”得连外婆家都记不住,我跟奶奶见面的机会更少了。每次回家,发现奶奶都比上次见到时老了许多。奶奶每次送我,都说:“送一回少一回啊!”我听了不胜悲伤,含着泪对奶奶说:“奶奶一定长命百岁,等我工作了,一定好好让你享享福。”谁知道奶奶会在我大学即将毕业,去外地实习之际,离我而去呢?或许奶奶太疼我爱我们了,她不想让自己的“清福”成为子孙的包袱。
爷爷五十出头就撂下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自顾西去,是奶奶拯救了这一大家人。现在眼看最小的孙子也快工作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既然曾经有功于这个家,又何必再去拖累这个家呢?是这样吗,奶奶?
……
我参加工作已有十二年。每次回家经过红砖厂,远远地望见那座红房子,我就会想起奶奶曾经问我教我的问题和奶奶留下的一声声叹息;每次离家时,我仍能感觉到奶奶送我时目光的温暖。于是我愈加自责,同时也愈加明白一个事理———孝,是不容等待的。
来源:
开化县信息中心
作者:
杜福军
编辑:
詹元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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