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有鱼香
2008年1月7日 14:30
一
高山有好水,好水养好鱼。
钱塘江源头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水草丰美。因此,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没有哪条小沟小汊里摸不到鱼的。
夏日的阳光下,一群几乎光着屁股的伙伴窜到小河里,边嬉水边摸鱼,那是童年最快乐的时光。我们时而围追堵截,时而分兵把守,各自为战。有时摸到一洞,鱼多得手抓不过来,就衔在嘴里;有时摸到一条鲶鱼,还要呼唤他人做帮手。最怕摸到水蛇,不过即使被水蛇咬了,也没有危险,水蛇无毒,痛一阵子就好了。一般地,一下午大家都能捉到一两碗鱼,然后用柳条一串,别在胳膊上沐着晚霞回家。那个晚上,一家人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鱼香四溢,满堂温馨。最后,连一滴鱼汤还要舔了再舔,母亲往往会唠叨一句:“‘闻到鱼腥,打破饭甑’,你是猫出世的?”
不过,回想起来那时候能吃到几斤重的大鱼机会并不多。一年中,除了中秋、春节生产队要起塘捉鱼外,小山村农家一般是吃不到大鱼的。所以,有许多人家都将吃过的大鱼尾巴贴在板壁上,多少有点炫耀自家富裕之嫌。
二
离开小山村,在外闯荡了近三十年,吃过的鱼也不少。有海里的、江里的、库里的;也有清蒸的、糖醋的、水煮的。但是,真正能刻进脑海里的,一次也没有。也许,是钱江源头的鱼太嫩、太香;或许,是家乡山水造就的精灵,永远都抹不去记忆罢,才使得他乡之鱼不是鱼。
第一次到何田乡吃清水鱼,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下乡中午一般在乡政府食堂里就餐。说实话,到何田去的我们,内心就期待着能吃上清水鱼。乡里也似乎心知肚明。他们会到农户塘里现捞一条黑黑的大草鱼,四五斤重的样子。炊事员在水池边刮鳞破肚,我们还要问上一问:“养了几年了?”“大概四五年了吧,这鱼在清水里长得慢,到现在这么重非得四五年不行。”看着活蹦乱跳的新鲜鱼,我们的心情也随之灵动起来,好像这儿的天更蓝、水更绿、山更美,一切都格外亲切。
中午,我们还没迈进食堂,就闻到餐桌上飘过来熟鱼的清香。那香淡淡的,有糖的甜意,辣的热烈,些许腥的诱惑,亦有无以名状的深情。我们都为鱼的牺牲而吸引。一番谦让后,大家分宾主坐下。到此时,我们的眼睛只是看着桌上那几大盘鱼,似乎就没有其他菜摆上。只见大盆里的鱼,清汤清水,白白的、嫩嫩的,细腻恰似羊脂白玉。鱼头隆起,白中有黑,如同山耸云尖,美不胜收。不等主人劝菜,早有人动筷“先下手为强。”大口喝着杨梅酒,舀着大块鱼,美美地享受起来。一些平时不十分喜爱吃鱼的人,这时也在胃里装满鱼。宁可下午胃里撑得慌,也不辜负这顿美餐。回到县城,满脑子想着下一次该找什么机会再去吃一餐清水鱼。这不是杜撰,我那时确实有这个不良念头,真的。
三
在源头,不仅有何田清水鱼令人垂涎,据我所知,在苏庄就有茗川的稻草鱼,难得一吃;杨林下庄有豆腐鱼,鲜嫩无比;马金溪里的黄刺鱼,身价不菲。更有齐溪水库的大鲤鱼,人见人爱,谁吃了都赞不绝口。
就因为这源头库区的鱼,才引出了一段“将军与一品鱼庄”的故事。
那是2004年上半年的一个傍晚,库区边原来名叫“途中饭店”的余老板迎来一拨客人。这几个人中,有的穿军装,有的穿便服。其中一个50多岁小老头,一下车就到厨房灶前帮助烧火。这人个子不高,和蔼可亲,他和余老板拉起家常。当然,说得最多的是鱼怎么烧,生意怎么样。那位老军人说:“我路过这里多次,都在你这里吃鱼。你的鱼烧得太好了,我们从安徽来都留着肚子,目的就是吃你这里的鱼。今天,你要详细告诉我怎么烧的。”余老板见他态度诚恳,一脸认真,就介绍起如何掌握水的温度,如何配料等等。最后还说,烧鱼还要水好。没有好水,难烧好鱼,味也就不正了。老军人点头称是。那个晚餐,老军人特别吃得香。临走时,老军人拉着余老板的手,依依不舍地对他说:“你的鱼烧得这么香,我真的想经常来吃。不过机会不多了。这样,我给你题个字,留个纪念吧。”余老板见他随身的人对他很恭敬,肯定是个大首长,听说要给他题字,高兴地就去找笔墨。不巧,临时又凑不上。老军人见他急,就说,下次,下次一定给你带来。
老军人走了。余老板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半年过去,他以为被忘记了,从此也不放在心上。2005年夏天里,一位肩扛大校军衔的军人来到“途中饭店”,将一幅书法作品庄重地交给余老板。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浩浩钱塘江,源头活水长。泉清鱼味美,一品不思乡。”
大校军官同时告诉余老板一个不幸的消息:“杨业功将军去世了。他是在病床上嘱咐我写的这首诗。让我一定当面交给你,并向你表示谢意。”
到此时,这位源头老农才知道,那位和蔼的老人原来是二炮某基地司令员。送书法作品来的是将军的书法老师、部队著名书法家邵耀南。当年,杨业功将军在二炮的事迹轰动全国,他是2005年度十大感动中国人物之一。
现在,这个杨将军曾经请教过烧鱼技艺的人,经常站在刻有这首诗的大石下面,追思杨业功将军的深情厚意。他曾对我们动情地说:“真是个好人哪!多希望他能再来吃一次鱼。”
是的,源头的鱼好香;
是的,源头的人真诚!来吧,好人!
来源:
开化县信息中心
作者:
张正槐
编辑:
詹元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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