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27日 09:45

    冬日里在外奔波，老家那盆暖暖的火苗时常会在心头燃起。
    在乡下，家家户户都备有火盆。它或许很简陋，有的甚至是用破脸盆搁在木架上做成的。炭是平时备下的，做饭时将灶里的余火装进罐子里闷黑，就成了细细的木炭。有心的人家，则专门上山用椴木烧制炭黑，这种炭黑个头大，火力足，是烤火最好的材料，但一般家中不常用。很少会有人在家中以烧柴的方式取暖，这种方式不仅浪费柴，而且浓烟呛人，还会薰黑房屋。乡亲们是看不起在冬日里靠烧柴取暖的人家的，因为这是平时懒惰的表现。
    乡下的夜有些漫长，但因有了火盆，寒夜就显出它温馨而平和的一面。一家人围坐在火盆前，可以做着针线活，可以抽着旱烟喝着热茶，也可以天南地北地闲聊，这场景就如那红红的炭火，漫漾着快乐和悠闲。此时敲开任一户老乡门，你都可以看到一年中农家最温情的一幕。见来了客人，男主人会站起身，热情地将你迎到火盆前坐下，主妇端来热茶，再用钳子将火盆里的火拔得红红的。你坐下，炭火的温暖立刻扫去身上的寒气，抚去心灵的疲惫。坐在他们中间，脸蛋被炭火映得红红的，大家轻声细语地聊着家长里短，感觉就是亲密的一家。
    小时候最爱围在火盆边听大人说话。火盆前的话语是极其轻松自由的，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家庭琐事无所不至，这些话题因在火盆前的述说而显得诗意十足。大家很少高声争论，更不会有不欢而散的场景，普通而粗浅的话语中包含着他们朴素的生活哲理，反映着乡亲们简单的人生意境。围在火盆前的孩子们，也少了顽皮打闹，只是静静地听着大人说话，偶尔还可以享用母亲放在火里烤熟的一块番薯，几粒玉米。这画面就如清人汪永彬在《围炉夜话》中所写：围炉夜话寒夜围炉，田家妇子之乐也。顾篝灯坐对，或默默然无一言，或嘻嘻然言非所宜言，皆无所谓乐，不将虚此良夜乎？余识字农人也。岁晚务闲，家人聚处，相与烧煨山芋，心有所得，辄述诸口……
    我曾经常在火盆前接受父亲的教导，要好好学习，长大后有了工作，冬天就有烤火费发了。在父亲简单的人生观里，儿子的最大成就是冬日里的烤火费也由国家解决。我那时不完全明白父亲的期望，但还是很羡慕有烤火费的老师。在冰冷的教室里，唯有老师可以端来火盆，一边烤着火一边批改作业，上班也能独享烤火的温暖真是件极幸福的事。我那时最大的奢望就是学习成绩得到老师的表扬，做一回教师的小助手，就可以偎着火盆帮老师批改作业。因此，我总是很用心的学习，以获得这样宝贵的机会，小小的火盆，竟成为我童年奋斗的目标。
    如今有了工作，却无法在城里的家中享受烤火的乐趣。冬日里将乡下父亲接到家中，想让他好好住上一段时间，可没过几天，他就嚷着要回老家，问及原因，父亲说道：城里再好，空调再热，哪有烤火舒服自在。
父亲终是无法离开家中那一盆旺旺的炭火呀！

来源: 开化县信息中心 　作者: 吴照生 　编辑: 詹元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