焖鱼干
2006年5月23日 10:23
我的朋友圈中,吃遍山珍海味的食客不可胜数,能捋了袖子一试鲍厨的君子,却是寥寥无几。Y君的青菜煮豆腐、L君的油炸藕饼、C君的啤酒鸭,算是可圈可点之作,然又以能经常食到而不甚稀奇。独H君的一碟焖鱼干,因为亲眼见了制作过程,兼之当年独特之环境难忘之心境,而无与伦比,使人思之再三了。
H君当年所在的是一个叫田后小学的村小。一墙围墙围着一个小学,走进去却甚觉宽敞。依围墙种着几株草木,生意盎然。H君当年还没有女朋友,个子瘦小神采飞扬而胡子拉碴,一件西装仿佛是借来穿似的,一年到头背在身上。不知道的人以他为懒汉,知道的人可怜他衣物不多,独此一件而已。实际上H君能歌善舞、能言会道,走到哪里都是个活跃分子。他能静守一隅安心教学,也算是性天中自有一段澄静。
H君算起来是我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师弟,和他同校任教的还有我的同届一个叫余承廷的同学。同门之谊到了深山之中,便成了浓浓的兄弟之情,我有时兴之所至,在星期天骑上一辆五十块钱买来的旧自行车,一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骑上八里路去看他们。见了面嘻嘻哈哈一番,解了山中的清寂。承廷老大哥不善言谈,总是在边上默默地听的时候多,开口说的话少。那一回,学校的厨师不在,H君就自己动手了,承廷打下手,烧火。我无事可做,各处转转看看。见厨房外一角开着的几树桃花,倒是十分妖娆。
乡间的菜不多,青菜、萝卜、豆腐、芋头,都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H君开始烧了一个青菜,又红烧了一个豆腐,又用三个芋头来了一盘。最后才是压轴之作,到他的宿舍宝贝似地拿出一袋小鱼干来了。这小鱼干是他向本地一个捕鱼的人买的新鲜鱼自己晒干的,十分难得。更难得的是他烧的手法。他先将鱼干一条条在锅底铺平,在上面铺了一层辣椒丝,辣椒丝之上,洒了几粒盐,浇了黄酒。那厨房之中,恰巧挂了一刀腊肉,被割得只剩了两寸左右的一段,连着长长的一道皮挂在那里。这肉是厨师的。这厨师和H君他们很熟,平时也从家中拿菜来给H君他们吃。窃他一点腊肉,自然是无妨。H君顺手拿了菜刀割了小拇指粗细的三四条肥瘦相间的腊肉条,加在小鱼干之上,滋了点水下去,盖上了锅盖。然后让承廷在灶下烧火,他去办公室那边淘米插了电饭锅,又去路边小店买了两瓶啤酒。再去厨房时,真是一屋异香。一闻口中生津,二闻腹中擂鼓,三闻则急呼“开饭”片刻不能耽搁也。
H君是不喝酒的,我和承廷一人一瓶啤酒,硬逼着H君来了一杯。酒饮一杯,那碟小鱼干去了一半。那小鱼干一口一条,嚼去无骨无刺,于酒于饭,都十分相宜。尤为难忘的是乡间的青椒之辣,可以让弱者呼爹喊娘须发尽竖,非连灌啤酒不能解除。这辣既入了鱼干,则青椒之辣即鱼干之辣,鱼干之辣即青椒之辣,越辣而越有味,越辣而越不能舍,一瓶啤酒下肚,再将两大碗米饭填下,真是满头大汗使人连呼过瘾了。加上一瓶啤酒带来的微醺,和两册H君处借得的《疯话妄谈》,可谓满载而归了。
承廷兄、H君和我在那个山沟里呆的时间都不很长。H君现在常和我见面,也经常在一起吃饭,然而地点都换在了酒楼饭馆,每次一见到他,我就想起他的焖鱼干。可惜时境俱非,当年的焖鱼干恐怕只有在回味中咂咂嘴巴了。
来源:
开化县信息中心
作者:
默 子
编辑:
詹元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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