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米粥
2006年3月21日 09:36
膏腻之味尝多了,舌尖不由自主怀念起碎米粥的清香了。
碎米粥是我童年经常吃的一种主食。那时候,穷困覆盖着村庄的角角落落,粮食的缺乏让村里的主妇们挖空心思。结果,我们村里的普通人家流行一天喝两餐粥。这事原本并不稀罕,但有一年,这件事被初来C乡初中的校长知道了,他在晨操课上教训那些顽皮的学生说:“你们这群人要是再这样下去,一天两场电影还是有得看的。”那些皮厚的人开始还有点得意,后来明白过来校长是在讽刺C乡人一天要喝两顿稀饭,几天后,学校厕所的墙上,教工宿舍楼的柱子上,便突然多出了许多长颈鹿的图形和字眼———这位老师的脖子很长!
煮碎米粥的大米,先要在水中浸洗过。洁白的大米一经清水的润泽,那一种晶莹润泽如初发育的小珍珠,又若刚出浴的小美人,十分赏心悦目。小时候,母亲经常叫我去屋后的新伟家舂米。端着这样一碗米走在路上,内心的富足感是不言而喻的。那米舂是一段粗壮的松木制成,半人高,边上配一松木小凳,一大一小,相映成趣。松木的上端挖了一个椭圆形的坑,深约半尺,上大下小,一碗米倒下去,在舂槽中大概占了一半容量光景。舂米的杵是一段状如猪肾的圆石,呈青钢色,大概因为舂的米多了,露着石块的本色。舂米技术的好坏都在手劲的拿捏和米舂落下时的朝向上。技术好的,那舂杵下得虽重,米并不溅出;技术逊色的,下手不重,米却浪花般四溅开来。我的心急,背后也就经常传来我那位善骂的堂哥的声音:“连个米都舂不好,以后准讨不到老婆。”后来读了初中,经历了“长颈鹿事件”后,我为了堂哥这句话,就在草稿本上给他画了个像:一根瘦竹杆———他的人很瘦很长!
米也不是舂得越碎越好,舂到一半三分之一粒大,一半小于三分之一时是最佳的。这是母亲的说法,究竟为什么要如此,我也不太清楚。我这里一碗米舂好,母亲那边锅里的水早沸得欢,我一到,母亲便将碎米扬下,边扬边不停地用锅铲捣着。捣好了,将锅铲垫在锅盖下,任锅内的水与米在火的热力中演绎着爱情。等锅盖再揭开时,一团雾气中,一锅清香扑鼻的碎米粥便熬成了。盛在碗中,看看就是一碗好喝的粥。及至喝到嘴里,忽然会发现原来米中还藏着另一个世界,它和清晨那一锅粥不同的地方是,它的香气更浓,它的模样更稠,它的口感更佳,按母亲的说法是都“粘嘴皮”了。一碗碎米熬出的一大脸盆碎米粥,总是餐餐喝个底朝天。
佐碎米粥的,都是农家小菜,青椒炒腌菜、青椒炒酱豆、腌辣椒、豆腐乳……小菜中,比较能刺激人的味觉和嗅觉的是青椒炒干腌菜,经常是这边厨房里在炒,那门外走过的已经是喷嚏连连,嚷道:“谁家炒得这么辣呀?”青椒一般是切成环形的,辣椒子并不除去,一粒粒白的辣椒子散落在黑色的干腌菜中,好象深色天幕里的星星,再配上一环环的青色,使原来的干腌菜忽然散发出无穷的魅力,一见便想钳上一筷子。碎米粥喝多了,难免是清淡的,但味蕾如先经了一口青椒炒干腌菜的刺激,再就两口碎米粥,你就能品出那粥分外的甘甜来。
在我的印象中,佐碎米粥最好吃的不是别的,是清炒苦瓜片。有一年,我家菜地边上种了一围的苦瓜,用竹梢搭了两个苦瓜架子。苦瓜一根根地垂在风中,真是摘不完。清炒苦瓜片也就成了饭桌上的常菜。乡间的苦瓜味太厚,切成片后要先用盐渍一渍,去去苦味,配上辣椒丝,红的青的皆可,待它凉透了,再捧一碗碎米粥上阵,那真是难得的口福。每一回,我都要把肚皮撑得鼓鼓的,轻轻一拍便咚咚响,也算是那段艰苦岁月中自娱自乐的一种玩耍了。
来源:
开化县信息中心
作者:
默 子
编辑:
詹元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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